台上的少年不卑不亢淡然立着，脸上只有对此类荣誉习以为常的浅笑。
仿佛在讨论诸如“今天天气很好”这样不关己事的平常事。
这天出了太阳，化雪时降温降得厉害。人群中不起眼的某个角落里，景冬将台上的人望着，觉着那人只是简单站着，便诠释了一个词语。
万众瞩目。
他突然庆幸，若是没有那段时间的叛逆与不羁，他可能不会去到十六班，也不会认识季洛。
若是那样，他们可能永远都只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他会没什么志向地接着过下去，随随便便混到高三，再随随便便混进个二本或大专，而后在偶然间听说这届附中考上青大的有几个，考上双一流的有几个，里面没准就有季洛的名字。
可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要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发生联系，要那个本不认识的人走进他的心里。
莫名其妙地相遇，或许也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地离别。
景冬不喜欢离别的滋味，一点都不喜欢。
他感受着心头密密麻麻的痒与涩，听着自胸口传上的抑制不住的心跳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意识到了，便也只是意识到了。心脏悄悄地雀跃起来，没有人能分享，也没有人能诉说。
………
一月往后，上学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景冬尽力不去多想，他只敢怀揣着几近为零的希望，把自己投入无止尽的题目。
太远了，他追赶不上那个人的。
可他偏不要放弃。
哪怕只剩一年多了，他也不要放弃。
他不要眼睁睁看着时间溜走，却自暴自弃地等待着最后那刻的无能为力。他不要。
—
年前十几天进行了期末考试，全校放假，要各班老师自行安排补课。
今年的寒假来得格外早，开学到现在这半年，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就转眼晃过去了。
临近除夕，奶奶家老破小又没有暖气，景冬不得不跟随奶奶回到景家过年。
景云辉开车等在居民街口。奶奶腿有点瘸，景冬扶着她走在路上，突然听有人用方言喊了句什么。
景冬来榕川时间也不短了，能拼拼凑凑听懂点当地人的话。他听出那人是在问：“杜春荣，上哪去啊？”
喊话的是个老太太，穿花棉袄，目测六十多岁，正坐在自家门口凳上看着这边。
奶奶喊了回去，“去我儿子家过年。”
“那怎么行？那咱几个还怎么打牌？”老太太眼一眯，“哟，你旁边那孩子是谁啊？”
奶奶朝景冬看了眼，才说：“我孙子。”
“你孙子现在跟着你住？长得挺俊啊，我老早就看见他了，原来是你孙子。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听你提过？”
老太太耳背，嗓门有点大，吆喝了一通，引得邻里路过的人都往这儿看。
景冬全副武装，把帽子围巾口罩捂得更紧了点。
景云辉的车就等在前面，他沉默地迈步上车，假装没听到对方的话，也不想知道奶奶是怎么回答的。
回景家的这一路，没人理他。他目光投在车窗外，听景云辉跟奶奶聊天。
听着听着，话题转向了他。
“小冬，”景云辉握着方向盘回了下头，“进门看见窦阿姨跟哥哥记得打个招呼。”
话落地很久，没人应。
他笑容僵了点，才听景冬说：“嗯。”
景云辉专心开了会儿车，又说：“过年大家就都高高兴兴的，不要又是摆脸色摆那么多天。”
景冬说：“嗯。”
“你窦阿姨在家给你包了红包，你也算半个大人了，该说好听话时就说点。”
“嗯。”
“和你哥哥好好相处，和睦点，别动手。”
“嗯。”
景云辉噎住一会儿，没说话了。
车驶进小区地下车库，几人从电梯上楼。
景家门口那盆绿植还在，入冬后就枯了，因为长久没打理，残枝败叶拧成了一坨。
景冬最后一个进门，正见窦琰把做好的菜摆上餐桌。
客厅没见有人，景叙别不知道去了哪。窦琰见到他就热情地笑：“妈，小冬，你们都来了啊。”
“屋里挺暖和。”奶奶说。
“是啊，外面挺冻人吧？化雪天冷，没办法。”
景冬默默换鞋，被景云辉打了下胳膊，才说：“阿姨好。”
“阿叙呢？”景云辉问。
“在屋里吧？”窦琰摘下围裙，笑得和和气气，“饭做好了，咱们正好开饭。妈，我扶您来餐桌。”
几个人在饭桌围着坐下。聊了几句，景云辉朝里屋喊了声：“阿叙，出来吃饭了。”
没听到回应，窦琰蹙了眉：“这孩子，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小冬，你去看看。”景云辉说了句。
因为几个月前的事，景冬对进景叙别房间这事儿始终有些抗拒。
他不情不愿起身过去，隔着道门没感情地说：“吃饭。”
没人理。
景冬举手敲了下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敲门的力道没控制好，房门被推开一点，能看到里面靠书桌的一角陈设。
书桌上东西很少，摆放得很规矩。窗帘关着，房间光线较客厅暗了一个度。卧室里不像有人在的样子，桌前的椅背上搭着件外套。
版型像是冲锋衣，黑色的，紫帽子。
景冬莫名觉得眼熟。
第41章 你开心吗？别骗人
偏暗的光线下，外套的阴影被拉得老长。
别人房间里的东西，景冬没兴趣多看，碰上门就回了餐桌。
“他没在。”他淡声说。
景云辉不太高兴，“怎么总乱跑？他今天又去哪了？”
“年纪小，贪玩点，正常。”窦琰干笑道，“可能学累了想出去放松放松，咱们先吃饭。”
“阿叙放假还学习啊？”奶奶问。
窦琰说：“是啊，这孩子刻苦。”
“期末考试考挺好吧？”
窦琰听这话，笑开了，“是挺好，又是第一名，阿叙一直让人省心。”
她边往嘴里塞了块豆腐，不经意似的又抬眼看向对面景冬：“小冬这回考得也不错吧？”
景冬像聋了一样，低头用筷子将碗里的米饭几粒几粒地夹着玩。
上回来景家住的那几天，窦琰就旁敲侧击地来问过他了，他当时随口答了个倒数。
现在又在这种情境问起来，他理都没想理。
“好好吃饭。”景云辉拍了下他夹米饭的那条手臂，“你窦阿姨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窦琰继续僵着笑，通情达理道：“没事的小冬，考倒数也不丢人的。你不想说的话，阿姨就不问了，今天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开心点开心点。”
奶奶却抬头了，“小冬倒数啊？”
“啊，他跟您住那么久，我还以为您知道呢。”窦琰虚捂了下嘴，“不说这个了，小冬，你考得怎么样阿姨都喜欢你，没事，咱们不说这个了。”
景冬还是没带表情：“好像只有你在说话。”
“……”窦琰笑淡了点。
景云辉及时打圆场：“行了，小冬考得还是可以的，之前也没倒数过。最近他班主任还跟我表扬他了。收心了，比刚转去时乖多了。”
窦琰有点笑不出来了，停了下才问，“他比阿叙低一届吧？在哪个班啊？”
“九班？”景云辉想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跟景冬确认，“是在九班吧，小冬？”
景冬搁了筷子："嗯。"
“这样啊，也不错了。”窦琰端表情这才自然点，“孩子知道努力就行。小冬，继续加油啊，到高三了争取像你哥哥那样考进一班。”
景冬没听她说什么，站起身说：“我回房间了。”
景云辉拉住他，“饭都没吃呢。”
“饱了。”
景云辉看着他前面那碗基本没怎么动的米饭，叹了口气。
—
饭后一刻钟，景冬被景云辉叫去了主卧。
“车上跟你交代的什么，怎么答应得好好的，进来了还是弄得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景云辉在床边坐着，问垂头站在身前的儿子。
景冬盯着脚尖看，没去接收他批评的眼神。
责备的声音源源不断：“你窦阿姨就是心直口快，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说了你不爱听的话。有什么就提出来，你这么轴，谁也不理，是跟谁置气呢？”
“你们班主任——是姓郑吧？你们郑老师前几天还跟我夸你了，说你最近表现良好，不打架了，上课认真，成绩提升也快。你看看，这不是也能当个正常人吗？”
“但是，”景云辉话锋一转，“郑老师还说了，只注重成绩也不行。你知道爸爸指的是什么吧？”
景冬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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