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洛已把要写的卷子都在桌上摆好，正认真摆弄着用得掉了点漆的计时器。
“那个……”景冬目光稍微往下移了点，“我还没有给你说生日快乐。”
季洛将计时器调好模式，放到试卷旁，又拿过笔袋，在里面翻找着做题用的水笔。
“你早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头没抬。
景冬改口，“我再说一次。”
季洛坦然接受：“好吧，谢谢你。”
“然后——”景冬兜了半天圈子，终于憋出来了，“我还有礼物要送你。”
季洛翻笔袋的手就停了。
没等他说话，景冬从书包抽出一本文件夹收纳册，飞快地放到了他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册子在空中翻开了一瞬，在季洛眼前晃了一下，又合在桌上。
A4纸大小，黑色封皮。季洛盯着看了几秒，却没立刻有动作。
刚那一下，他看得清楚。
册中内容，一页一页……全是他的画像。
第52章 照顾好自己
“这是……？”问出口时，他嗓音不觉有些发干。
其实答案不难猜，他却还是跟随惯性问了出来。
景冬绷唇片刻，说：“我画的画。”
册子放在桌面上，隔着厚厚一沓试卷，有点滞空。季洛微微低头看了会儿封皮，抬手将画册翻开。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少年，在桌前一手撑头一手写字，坐姿端正，神态生动，眉眼与他极为相似。纸的右下角，标着一个带圈的序号1。
第二页还是同一个人，只是姿势稍有变动，从专注写字换成了托腮思考。纸的右下角，标着一个序号2。
第三页，少年背对着镜头站立在纸上，正侧头看着地上某处微笑着。纸上标着序号3。
季洛一页页往后翻看着。
册子不算厚，甚至每幅都是没上色的铅笔画。他不懂美术，但从画作细节的刻画程度上，不难看出工程量的浩大。
写题的他、雨中撑伞的他、弹琴的他、看烟花的他、厨房忙碌的他……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生活碎片，都在某一天被定格在了纸上，存放进了这本画册里。
翻到最后一页，纸张右下角俨然标着50。
……
“你画这些用了多久？”
良久后，季洛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数过。”景冬实话实说。
“什么时候画的？”
“闲着就画一点。”
对话到此为止，又没人说话了。
景冬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问：“你不喜欢？”
季洛眉梢动了一下，表情松动了点，“何以见得。”
“那你是喜欢？”景冬又问。
季洛终于像往常那般挑起眼角，“嗯，喜欢。”
景冬这才放心，拉开一旁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摊开作业，嘀咕道：“喜欢怎么还这个表情。”
—
高中周末时间短，从周六放学开始算，周日下午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整个大休时间还不超过一天。
距离回学校还有一两个钟头，两人各学各的，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听见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从开始学习到把写完作业，这三个小时内，季洛时不时地就压抑着声音咳个一两下，景冬听到最后，没什么学下去的心思了，直接把写好的作业推给了旁边的人检查。
“你怎么又咳嗽？”他问。
“每年都要感冒几阵，习惯了。”季洛接过作业，换了支红笔，在他选择题上一路打下四个叉号，“同类题型昨天才教过你，是不是又忘了？”
景冬非常不服：“不是指对互化吗？哪里错了。”
“指对互化你没错，后面的基本不等式换底你换错了。”季洛说着，又低低咳了一声，接着刚才的位置往下批改，“打叉的题你等下先拿去修改，看看哪里是粗心错了的，哪里是需要讲的。”
景冬却不接他的话，盯了他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感冒的？”
“这两天吧。”季洛淡淡道。
“吃药了吗？”
季洛不甚在意地笑笑：“只是小感冒，用不着吃。”
景冬声音就冷下去了，“那严重了怎么办？”
“怎么会严重。”季洛否定了他的说法，“每年都是这样，早习惯了。”
景冬唇紧紧抿着，侧头看着他持笔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红色笔杆被修长瘦白的手指握着，在纸上沙沙运动——好像和以前大差不差，也好像比以前更瘦一点了。
“吃药。”他又说了一遍。
季洛抬眼看他，放缓了语气，“不是说了吗？病习惯了，咳两天就好了。”
景冬绷着脸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生气。越说下去越烦的那种生气。
他把作业从季洛那边拽了回来。
季洛扶了一下，又松手随他拿去了。
“还没改完。”他说。
“不要你改。”景冬一动不动看着题目上的红笔印记。
季洛头歪了点，“为什么？”
“不为什么。”景冬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瞎画，“你不爱惜自己身体，以后我都不要你改题。”
季洛未开口说话，他又在草稿纸重重划了一笔，补道：“也不要和你说话。”
他泄愤似的说了一通，转脸就看到季洛眸里含着笑，心里顿时更不爽了。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季洛似笑非笑地望他，半晌才说：“后果这么严重啊，那我得好好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换个决定，”季洛很没原则地把前面的话推翻了，“我待会儿就去吃药，把题给我吧。”
景冬坐直了点，“你明天也要吃。”
季洛说：“好。”
“后天也要。”
“好。”
“反正你不咳嗽之前都要。”景冬把改了一半的题还给他，“我不想再听到你咳嗽。”
季洛好笑地问：“这是在威胁我？”
“不。”景冬低着头，“是真的。不想再听到。”
“好啦，知道了。”季洛笑意随着他音量淡了一些，“不会让你担心的。”
景冬默然一会儿，说：“照顾好自己。”
第53章 只是太担心你了
一番对话后，尽管季洛答应了要吃药，景冬依然不肯放心。
临去学校前十几分钟，他起身去琴房拿感冒药，要亲眼看季洛吃下去。
房间门被碰上，脚步声渐远。
季洛停笔，盯住放到一边的画册，几秒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白色长条状便签纸。
他撕下一张，用水笔一笔一划地写。
【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笔帽被扣上，他将便签贴在画册封皮，又把画册珍重放进了书架最底下带锁的抽屉。
—
隔日课上，景冬留意了一整天，到最后两节自习课都没听见季洛太咳嗽。
大概是药起了作用。他稍稍放下些心，全心对待起今天的学习任务。
寒假过后这些天，他把高考语文必背诗词挨个背诵默写了一遍，有一多半都达到了滚瓜烂熟的程度。
花在语文上的时间比以往翻了几倍，这也就导致了其它科目短时间内被落下了一截。
学得越用功，他越在吃力中意识到自己最初的目标有多不切实际，常常有种没法把各科都兼顾的力不从心感。
从下定决心努力学习那一天，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大大小小无数次考试。一开始他的进步还算明显，可渐渐地，排名上的变动变得微乎其微。
这样缓慢的进步，要学到猴年马月啊……
景冬手肘撑在课桌，双手交叉着放到后颈，头疼不已。
明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却连自嘲的心思都没有，只歇三秒不到就坐好了，转而又投入到了麻木的学习状态当中。
每日计划环环相扣，还有两张数学卷子和一套物理习题没写，哪有时间去发着呆自怨自艾。
早知道过去的十几年就不那么摆了……
第一节自习外加一整个课间，他再笔耕不辍，到下节课时也还是只完成了一张卷子。
他手腕有点酸，换了个坐姿，抬眼想看看墙上挂钟，却看到郑书盈从前门进来，正往这边走。
自习课教室里正安静，她没有打扰学习中的学生们，直接走过来后排，伸手在季洛桌上叩了叩，等对方停笔看去时又往教室外抬了抬下巴。
季洛被叫出了教室。
景冬目光追随着他们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心下冒出点说不出口的烦意。
他回头，朝季洛桌上只写了个头的物理题瞥去一眼，这烦便持续了整整一节课。
放学时候，还差两道大题没写出来。他记得这种题型是季洛曾经教过自己的，现在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从课桌里翻出写过的习题册，准备回顾一下季洛写在上头的同类题型解题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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