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之前的嘱托，林知野想起来了。
林知野想说，顾向之不在了，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想说，洛姨你回来好不好？顾向之更愿意和你在一起。
洛姨却只是笑着看着他，“甜甜被我骄纵惯了，我现在照顾不了他。”
“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洛姨垂下眼，看着很是难过，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在一旁抄着答案的顾向之，捏了捏他的脸。
而顾向之毫无所觉，偶尔会偷偷瞥一眼林知野。
林知野看着顾一洛，张了张嘴，他想说要不然我来照顾吧。
他想顾向之应该没有那么难照顾，虽然娇气，虽然不听话，还挑食，爱撒娇。
但林知野可以忍一忍，他来照顾的话。
他会好好管教顾向之，不会让他像现在这个样子，最起码抄答案是不可能的。
洛姨轻叹一声，“小野，阿姨要走了。”
“甜甜交给你好不好？”
“他不听话你就揍他，陪着他，你们一起长大好不好？”
林知野缓缓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醒了，坐起身来将窗帘拉开一半，借着外面的月光看了看床的另一侧，没有人。
奶奶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22章 甜甜过来
林知野没有在意，他跳下床，打开带锁的抽屉，折子上的数字又变小了，装在信封里的钱却厚了一些。
林知野看着放在一旁的证件，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很英气的男人。
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喃喃道：“爸爸，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东西。”
“是我自己的。”
顾向之说因为我是妈妈养大的，所以妈妈才最爱我，我也最爱妈妈。
林知野渴望了很久被爱，却始终没有。
而顾向之短暂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了，他的好与坏从来不是得到爱的理由。
有人不用很好，就会被爱，而他无论多好都不会被爱。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他对自己的期待错位了。
也许是在顾向之同他撒娇时。
也许是在顾向之紧紧握着他不撒手时。
也许是在失去了洛姨的顾向之难过到快要死掉时。
这样强烈的刺激的情感，让他产生了向往，他也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在撒娇与被撒娇之间，他选择了被撒娇，在依赖与被依赖之间，他更想成为被依赖的一方。
存折上每一笔取出的钱都标注了金钱的来源，是抚恤金，是他爸爸的抚恤金。
林知野将柜子锁上，他慢慢推开门，破旧的门很沉，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明显。
林知野走了出去，他坐在树下，手触及在木头的桌子凹凸不平，带着潮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福利院在哪里？
要怎么样才能把一个人从福利院里带出来？
一个小孩可以养另一个小孩吗？
林知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远处黑暗的模糊不清的一片，树的后面黯淡的路灯今天难得亮了起来。
而下一秒，顾向之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让林知野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顾向之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低着头，手指局促的揉搓着脏兮兮的衣服。
明明才一个月不见，却好像变了一个人，原先圆嘟嘟脸颊上挂着的肉瘪掉了。
他慢慢抬眼偷偷看了林知野一眼，又慌乱地躲开。
这样惊慌无措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从前他靠在洛姨怀里骄傲的洋洋得意的神采。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背心，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在林知野靠近时，又突然躲到树后，手指紧紧抓着粗糙的树干，小心地探出头来，打量着林知野，一脸的警惕。
林知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向之，他的心好像被缓缓攥紧。
他放低声音，温和地招了招手，学着洛姨的样子：“甜甜，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熟悉的称呼，顾向之的眼红了一圈。
除了顾一洛没有其他人会这样喊他。
他委屈地瘪着嘴，泪水在眼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林知野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他轻声道：“你回来了啊。”
“嗯。”顾向之眨了眨眼，圆溜溜的眼泪掉了出来，在脸上滚了滚，啪嗒一下落在林知野的手上，很烫。
“我想妈妈了。”
顾向之小声的抽泣着，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憋的脸颊都红了，小小的身体发着抖。
“我想回来找妈妈。”
“找到了吗？”林知野看着隔壁的院子大门开着，顾向之应该进去过了。
“没有。”顾向之握紧怀里的袋子，愣愣的毫无神采的眼睛缓缓垂下。
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在认清现实之后只喃喃道：“妈妈死了。”
“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知野看了许久，“走吧。”他牵着那只小小的手，将人带回到屋子里。
灯亮了，顾向之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他变了又没有变。
骤然失去庇护的幼崽跌跌撞撞的独自生存了一个月，他还没有来得及难过和伤心就失去了家。
他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当所有人都没有父母时，所谓的等级划分被重新打乱。
顾向之无措又慌乱，他不懂，也不明白要怎么去做。
在一次一次的碰壁之后他学会了警惕，学会了闪躲，学会了反击。
可他却无法适应，特别是在那个所谓的护工抱在怀里哄着他时，一双手总是流连在他的身上。
他害怕了，他想到妈妈说的，不可以给别人碰的地方。
于是他趁着所有人都睡着时拿着自己重要的东西逃跑了。
顾向之记着这条路，那天他们来拿东西时，他就在车上，他看到了林知野。
他按了喇叭，可是林知野没有看到他，车开的很快，他记得这条笔直的路，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回来。
回来了，妈妈是不是就还在屋子里，还在等着他。
明明说过的，他们以后不搬家了，他们就住在这里了。
林知野看着顾向之长了后毛毛躁躁的头发。
看着他露出来的胳膊上，好多个被蚊子咬出来的包，挠破结了痂。
看着他原先白白嫩嫩的身上一道又一道的脏污。
不应该是这样，顾向之不应该变成这个样子。
“还想回去吗？”林知野想，那个院一点都不好，顾向之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顾向之抬眸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黏成一簇又一簇，他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留在这里？”林知野问道。
“快开学了，假期作业写完了吗？”
“明天早上睡醒了，我们在外面的桌子上把作业补一补。”
“明天煮鸡蛋吃，你可以吃蛋黄。”
“等开学了，我和你一起去上学，还把你送到班里好不好？”
这一次话多的反而变成了林知野，他看着顾向之，缓缓地说着，琐碎又平常。
而这一个月来，空落落的始终找不到落地点的顾向之，茫然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顾向之。
终于被拖回到熟悉的地方，他在林知野的手里平稳的慢慢地落地了。
顾向之越哭越急，却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太吵了，别人会嫌他太吵的，总哭，不能总哭的，没有人会喜欢爱哭的人。
林知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难过就哭吧。”
“哭出声来，不怕的。”
“不要咬嘴唇。”林知野碰了碰顾向之紧咬着的唇瓣。
第23章 我就想在这里
声音从抽抽噎噎变成了嚎啕大哭，顾向之哭湿了自己的衣服，又把眼泪抹在林知野的身上。
林知野只能把枕巾递给他，让他擦脸，顾向之抽噎着，声音都哑了。
他躺在床上，和林知野面对面，诉说着自己一个月来的委屈。
“别的小孩欺负我。”
顾向之雾蒙蒙肿着的眼睛看着林知野，没有了顾一洛，他唯一熟悉的所能依赖的只剩林知野。
“他们抢走了我的吃的。”
“我的衣服和玩具都分给了别人。”
“那明明是妈妈给我买的。”
顾向之说着从一旁扯过自己的塑料袋，他坐起身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暑假作业。
他难过的翻了翻，“只有这个他们没有抢走。”
林知野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两个馒头，其中一个还被啃了一半。
一个塑料瓶，里面的水还有一个底，一本暑假作业，一本日记。
“他们还笑话我写的日记。”
“嗯。”林知野应了一声，他拿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户口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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