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的，警察叔叔给我的。”顾向之很珍惜地拿着。
叔叔说这是他的户口，上面有妈妈的名字，但以后只有他一个人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把他送到集体的户口上。
但他不想再回到那里。
他缓缓递了过去，递给林知野，“给你，可以和你放在一起吗？”
“哥哥，我不想去别的地方，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学吗？”
他像从前依赖顾一洛一样，靠近林知野，小声道：“我就想在这里。”
“这样我好像能离妈妈近一些。”
“嗯。”林知野接过顾向之的户口，郑重其事地放在柜子里，里面是林知野最重要的东西。
“哥哥。”顾向之不再哭了，声音却还是哑哑的。
他说着自己在福利院受的委屈，好像说出口委屈就能少一些，心里就能舒服一些。
顾一洛离开后，顾向之的世界在顷刻之间坍塌了，在他伤心难过，还没有学会重建时，林知野来了。
他把顾向之带到自己的世界里，即便这个世界很简陋，不够温暖。
顾向之也会舍不得离开，也会无比地依恋这里，因为这里是他熟悉的曾经妈妈和一起生活的地方。
“哥哥，你知道吗？”顾向之有些难堪，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想说。
“有人摸我的小鸡儿。”
“嗯？”林知野微微皱着眉。
“妈妈说不可以。”
“嗯，洛姨说的对，不可以，下次有人摸你告诉我。”林知野也觉得不好，他更坚定了要把顾向之留下来。
他答应洛姨要照顾好顾向之的，答应了就要做到。
“哥哥，我想妈妈了。”
“嗯。”
“我好想妈妈。”
“嗯。”
这一晚的林知野前所未有的耐心，顾向之的每一句他都会回应，而顾向之永远都记得。
记得他那一天，他从白天走到黑夜，空荡荡的屋子里再也没有妈妈了，他难过的蹲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林知野。
他在一棵树下，找到终点。
他没有找到妈妈，却遇见那个愿意陪他一辈子的人。
顾向之睡着时，脸上还带着泪痕，睡着了就没有那么委屈了。
林知野关了灯，听着一旁的呼吸声，他的心好像一点一点吸饱了血，鼓鼓胀胀的，却也格外的安稳。
顾向之是被外面的争吵声惊醒的，他每天睁开眼睛总要先反应一会儿，才能意识到他没有妈妈了。
他没有家，看着很多的和他一样的小孩，他才会想起这里是福利院。
可这里不是福利院，顾向之坐起身来趴在窗户玻璃上，远远的他看到了门口的那棵枣树，还有林知野。
林知野和林奶奶说着话，林奶奶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顾向之有些怕她。
因为她现在板着一张脸，她对林知野不好，甚至还要烧掉奖状，她那么凶。
林知野转头看到趴在窗户上顾向之，小小的脸贴在玻璃上看起来有些害怕。
他安抚着朝他眨了眨眼睛，“奶奶，以后他留在这里。”
“凭什么养他？我养你就已经够费劲了，你以为我们家有钱吗？”
顾向之惊讶于老人竟然会说话！
“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多不容易，你能不能懂点事？”
林家奶奶冷着脸，紧抿着的嘴看起来严肃又刻薄，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不会花太多钱，我的分给他吃。”林知野一脸平静道，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的淡然和成熟。
“你知道养你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家里再多一个人有多麻烦吗？”
她昨天忙了一整夜，大早上身心俱疲回到家里，就看到突然多出来的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知野就把她拉了出来，说以后让顾向之住在家里，林奶奶心里窝着火。
“早上一颗鸡蛋五毛钱，粥一大锅不到一块钱。”
“中午馒头和地里种的菜一块钱，晚上也差不多，一天吃饭不超过五块钱。”
林知野缓缓道，他一笔一笔算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清楚，总是留意过的才会记住。
原来他以为他不在意的东西，其实都在心里标上了价格。
像是没有注意到林家奶奶越发难看的神色，他接着道：“上学不要钱，一年买两套衣服，夏天一套，冬天一套。”
“别人小了送来的衣服不要钱，最多只需要两百块钱。”说着，他一顿，“衣服以后可以不买。”
林知野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他总是逆来顺受哑巴一样，从未和旁人要求过什么。
林家奶奶以为他会这样乖顺一辈子，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那个被收养的就该孝顺她一辈子的人。
林知野的视线在顾向之身上瞥过，顾向之从前总会有漂亮的衣服，洛姨把他打扮的很好看。
他想，顾向之也不能总穿旧衣服。
“谁说上学不要钱？”林奶奶难以置信地听着林知野一笔一笔算着账。
她很诧异，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知野已经开始算计这些。
小小年纪，她想干什么，想到柜子里的抚恤金，老人干瘪的嘴紧抿着。
第24章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她冷冷地看着林知野，“你的暑假作业，你的课本不要钱吗？你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林知野缓缓垂下眼眸，他竟然有些冷，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大风怎么会刮来钱呢？
他以为奶奶不知道课本要钱，暑假作业要钱，可她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笔钱。
林知野要过，可她说我回头给你，却从来都没有回头。
这个钱是林知野帮人剥苞米赚的。
原来她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以后不要了，以后都不买书了。”林知野缓缓道。
“奶奶，我爸爸的抚恤金都花在了哪里？”
“他们都说，有很多钱，其中有一份也是属于我的。”
林知野平静无波的眼眸就这么紧紧盯着老人混浊发黄的眼睛，好似要看到她的眼底。
还没有长大的小狼崽子开始惦记钱了，看着这张和他死了的爹如出一辙的眉眼，林奶奶竟然有些害怕。
她心虚的转过头去，好巧不巧视线撞上了顾向之。
顾向之讨好地朝着她笑了笑，她却脸色大变，慌张地退后一步，险些摔倒。
“随便你，你要养的起，你就养。”
“别问我要钱。”
林奶奶门都没有进，背影慌乱地跑了，看方向是去了林家老二那边。
见人走远，顾向之才跳下床，打算去找林知野，不等他穿好鞋，那人就进来了。
“坐好。”林知野的语调一惯是淡淡的。
顾向之坐在床上，一双腿悬在空中晃着。
林知野爬到床上，从床尾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旧的，上面甚至有很多缝过的痕迹。
“以后没有新衣服了，我穿过的旧衣服可以吗？”
顾向之默默地看着，好在衣服很干净，他低声道：“为什么没有新衣服？一件都没有吗？”
“因为没有钱，如果你要留在这里，新衣服，新鞋，都不会有。”
林知野想，顾向之还是很麻烦，为什么一定要新的，旧的不能穿吗？
旧的也是衣服，衣服的作用就是穿，只要能穿不就行了吗？
“如果什么都没有，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林知野将衣服抱起来，重新打开柜子，如果顾向之不想，那他就把衣服放回去。
“想。”顾向之没有丝毫的犹豫。
洗衣服的大盆里倒了整整一壶的热水，林知野往里面一瓢一瓢掺着凉水，直到摸上去刚刚好温热。
“坐进去。”
一旁脱了衣服的顾向之抬脚，小心翼翼地踩了进去，盘腿坐了下来。
水慢慢涨到盆的边沿，下半身都泡了进去。
林知野把打湿的毛巾包在他的身上，“泡一会儿给你搓。”
“水冷了喊我。”
林知野去烧水，顾向之泡在热乎乎的水里，有些好玩地把毛巾吸满了水往身上甩着。
甩累了就搓一搓身上的泥，一条一条的按在小腿上搓成圆圆小小的球。
过了一会儿，林知野拿着暖壶走近，试了试水温，“屁股抬起来。”
“哦。”顾向之听话的站了起来。
林知野往里加了一些水，摸着微微烫。
他拿着搓澡巾，认认真真地帮顾向之搓着，后背和腿都还好，搓到脖子时顾向之忍不住躲。
“别动。”躲了两次之后，林知野冷着脸抓紧他的肩膀。
“难受，好痒。”顾向之缩着脖子。
“忍着。”过了昨晚，林知野还是那个冷言冷语，一点都不温柔的林知野。
没有了妈妈的顾向之再没有了底气，他有些怕林知野，但顾向之能依赖的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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