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洗了头，顾向之坐在床上换上林知野的衣服，这个时间林知野已经热好了早餐。
顾向之喝着粥，啃着馒头，自以为偷偷摸摸地时不时往外看一眼，还是没忍住问道：“奶奶呢？”
“出去了。”林知野从碗里拿出一颗鸡蛋，递给顾向之。
顾向之没有接，他摇了摇头，手往后缩了缩，“哥哥你吃吧。”
林知野抬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顾向之的视线停在鸡蛋上，不像不爱吃的样子，他有些担心道：“哥哥，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可以。”林知野只说了两个字，顾向之却放下了心。
他总是很信任林知野，好像只要他说了，就一定能行。
事实也确实如此，后来顾向之留在了这里，在这里从六岁到十六岁。
如果不是他自己离开，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鸡蛋滚了滚，落在顾向之的手边，他拿起来，看了林知野一眼，慢慢剥开，他吃了蛋黄，蛋白抬手喂给顾向之。
“吃完饭，就写暑假作业，很快就要开学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
顾向之心虚地摇了摇头，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带了暑假作业，如果不带是不是就不用写了。
和大多数的小孩一样，顾向之不喜欢学习。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他们的身边没有林知野，没有人会比林知野更可怕。
而这只是一个起点，从此以后，属于顾向之的被林知野严格管教的生活正式开始。
林知野看着皱皱巴巴的暑假作业，“答案呢？”
顾向之默默把撕的坑坑洼洼的答案递了过去。
林知野拿着橡皮，在顾向之快要哭了的目光里，耐心地把每一页的字迹都擦掉。
那么多天的劳动成果变成了橡皮泥，林知野熟练地从桌子上扫在地上，就像扫掉顾向之刚刚身上搓出来的污垢一样无情。
“从第一页开始，自己写。”
“不会的话可以问我。”
林知野已经写完暑假作业，他在看顾向之的日记本，平淡的表情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向之认命般的拿起作业，掰着手指头算着加减法。
林奶奶是在中午的时候回来的，看着写着作业的顾向之她没有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去厨房做饭。
顾向之觉得林知野总这么冷漠就是因为林奶奶，两个面无表情的人能有什么意思。
馒头和早上是一样的，菜炒的是地里刚刚拔出来茄子。
林奶奶做好饭摆在桌子上，并没有喊两人，自己吃着。
林知野放下手里的笔，顾向之日记里的拼音都被他在一旁标注了汉字：“先吃饭。”
第25章 最爱的妈妈
顾向之跟着林知野别别扭扭的坐下来，林知野起身拿了一个馒头塞在顾向之的手里。
顾向之握紧，偷偷看了林奶奶一眼，慌忙低下头只干巴巴地啃着馒头。
过了一会儿，林知野又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碗，拿着勺子拨了一小半菜给顾向之，放在他的面前，“吃吧。”
顾向之埋头吃着。
三个人都很安静，顾向之几次抬头看着林知野，见他只吃馒头，将自己的菜往旁边推了推，偶尔林知野会夹一点。
一顿午饭好似一场哑剧，好在沉默很快被打破。
有人来了。
逃跑的顾向之被发现了，福利院报了警，警察找到这里。
顾向之害怕的握紧林知野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
“他不回去了，他留在我家。”林知野挡在顾向之的身前，胳膊抬起，目光坚定的保护者姿态。
警察有些为难，理论上福利院是没人愿意养的小孩生活的地方，经费有限。
而顾向之的家人他们还在寻找，如果能找到自然是不会考虑福利院的。
现在有人愿意接受，也不算坏事，但一个小孩的话，他看向唯一的大人。
“我们还在找他的家人，目前没有线索，你们确定要留下他吗？”
林奶奶侧着头看向顾向之，小孩躲在林知野的身后，目光怯怯的，紧张的样子，在某一时刻像极了顾一洛。
她的心颤了颤，害怕和心虚让她这一个月来都难以入眠，唇瓣颤动，她还是妥协了。
“先留着吧，如果他有家人，就把他带走吧。”
“行，有情况我再联系你们。”警察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福利院那边也并不想再收人，何况是一个私自逃跑的小孩。
警察走了，没有带走他，顾向之松了一口气，他高兴地晃了晃林知野的胳膊：“我可以留在这里了。”
林知野一直握紧成拳的手慢慢松开，“嗯。”
他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低声道：“谢谢奶奶。”
顾向之跟着他喊了一声。
林奶奶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顾向之，许久之后还是勉强嗯了一声。
顾向之留在了这里。
小小的孩子骤然失去母亲，在福利院的一个月，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悲伤和眼泪。
剩下的残留的难过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散去，而无法去掉的就会永远地留在心里，在某一个时刻猝不及防地潮湿起来。
午夜梦回，他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小声哭泣时，林知野会把他喊醒，温柔地拍一拍他的后背。
他和顾向之一样，在这个时候他们疯狂想念着顾一洛。
那个温柔的不会说一句重话的人，那个每每走过来都香香的妈妈，那个温和地会喊他小野的阿姨。
是顾向之最爱的妈妈，是林知野最想要的妈妈。
可一夜之间他们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开始慢慢适应，而顾向之比林知野以为的要更勇敢。
他没有整天都哭，除了晚上偶尔会惊醒，会在某一个瞬间会突然变得落寞和难过，会更黏林知野一点。
午后，林知野会刷碗收拾厨房，去屋子后的小菜地里拔杂草，顾向之一步不落的跟着他，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
直到林知野都收拾完了，他才跟着顾向之回到屋子里。
家里只有一间能睡人的屋子，林知野一直和林奶奶睡在一起。
炕足够大，现在多了顾向之也能躺的下。
林知野睡在中间，靠墙的地方给顾向之留出一块位置。
顾向之躺了下来，想和林知野说话。
但碍于林奶奶也在，只得闭上眼睛。
林奶奶没有睡觉，她还在纳着鞋底，脸上却没有当时的轻松和期待，微蹙着的眉，耷拉着的眼角，整个人看起来更老了。
顾向之睡醒后，一睁开眼，就看到林知野脸绷的紧紧的。
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上午写的暑假作业，看起来很不高兴。
顾向之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没有抄答案，我自己写的。”
林知野当然不会怀疑他抄答案，毕竟答案不可能全部都是错的。
“顾向之，你这一年都学了什么？”
顾向之低着头，玩着手指，他也不知道他学了什么。
离开学还有一周，林知野开始给顾向之补课，暑假作业是一节一节的，内容很简单。
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和混合运算，比较数的大小，认识钟表，认识位置。
林知野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看着顾向之写一节的作业。
一错了他就皱着眉，以至于后来，顾向之一看他皱眉，就下意识想要擦掉答案。
一样的题目连着错了三次，林知野就会拿着一指宽的竹条抽他的手板。
只轻轻一下，手掌就红了，顾向之想缩回去，却被林知野紧紧抓着。
他委屈地看着林知野，眼睛里的泪花要掉不掉，可怜兮兮的。
但没有用，林知野凶起来一点用都没有，每到这个时候顾向之都会忍不住想妈妈。
但是想过之后还是会被逼着写作业，后来慢慢的他就不那么想了。
整整五天，顾向之除了睡觉的时间都在写作业，一本暑假作业都快擦破了，顾向之终于写完了数学作业。
这期间林知野一边检查他的作业，一边抄着什么东西，顾向之不挨打的时候还是带着点小孩的活泼劲儿。
作业也写完了，他好奇的凑过去，“这是什么啊？”
林知野在抄四年级的课本，既然答应了不买书，他就不会买。
虽然还有之前攒的钱，但现在这笔钱还是要先留着，万一有别的用处。
书的事情很好解决，书可以抄。
而顾向之可以用他以前的书，从前的课本他都留着。
林知野几天前去找了侯老师，也就是他现在的班主任，问她借四年级的课本，说想要预习。
老师欣慰地找了一整套，“这是去年我用过的，内容应该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拿去看吧。”
林知野剪了挂历纸做成厚厚的封皮，一前一后缝在一起，中间是一页一页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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