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后，顾向之猝不及防地离开仅仅用一封信就将林知野打发掉了。
他说等他衣锦还乡，等他飞黄腾达，他会让林知野过上好日子。
可林知野不是会苦守寒窑的王宝钏，林知野心眼很小，打人还很疼。
而这一年，顾向之回的轻而易举。
他活的卑微怯懦，甚至没有从前体面。
他用最狼狈的姿态回到林知野的身边，借着同情和怜惜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还妄想用一句话就得到林知野的原谅。
顾向之脸皮一向很厚，他抿了抿唇，依赖地靠着林知野，再一遍祈求道：“哥，你原谅我吧。”
一屋寂静，久别重逢，登堂入室，同床共枕。
林知野一直以来平静淡漠的反应，让顾向之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和妄想。
林知野从来就不是既往不咎，宽容大度的人。
他睚眦必报，特别是面对顾向之时心眼更是小的可怕。
果然，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人便如同敏捷的猎豹，在任由猎物试探挑衅之后，等到某个恰当的时机猛地发起进攻。
顾向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粗糙有力的手指仿佛铁索一样掐在他的脖子上，牢牢地扣住命脉。
坚硬的膝盖抵在他的腰腹上，巨大的冲击力下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跟着颤动。
林知野屈膝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顾向之，越看目光越发冰凉。
他好似逗弄着捕获的猎物，慢慢弯腰，目光静谧幽深。
他唇瓣凑近顾向之的耳侧，声音低缓，蛊惑一般柔声道：“顾向之，你再说一遍，你想要怎么样？”
顾向之胳膊微微一动，幅度极小，却被察觉到的林知野不满地用单手牢牢制住压在头顶。
脖子上的手威胁般的收紧，随之而来的窒息感让人忍不住发颤。
顾向之全身都软了，偏偏有一个地方是硬的，这种被林知野牢牢掌控的感觉，让顾向之的心跟着发紧发颤。
顾向之唇瓣翕动，声音发闷，内心却丝毫不怵，嘴很硬。
他咬着牙，明明是奢求别人的原谅，语调却格外坚定：“林知野。”
“原谅我。”
“好不好？”祈使句被他说出肯定句的气势。
顾向之不怕死，而林知野不是好人。
他像大海，越远离海岸线的地方越平静，博大的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眼里。
而顾向之就像他的堤岸，平静的大海总会在岸边扬起小小的带着白色泡沫起伏着的浪花。
但如果被彻底惹怒了，也会有着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可怕气势。
但顾向之从来不怕，他喜欢这样的林知野。
无论在别人面前的林知野戴着怎样的面具，面对自己时，他却会表现出最真实的样子。
这就是属于顾向之的底气。
没有人见过真正的林知野，除了他，所以他们才会是最亲密的人。
林知野的平和淡然下掩藏的冷漠，温和得体下从不轻易示人的暴戾。
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却偏偏只对顾向之有最严苛的管束。
这是顾向之最在乎的，他不希望林知野的目光停在任何人的头上。
“凭什么？”脖颈上的手一松，随后本就变了形的领口被攥紧，手上爆起的青筋带着可怕的力度将顾向之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顾向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瘾一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有多久。
在这三年里日复一日的偷窥，林知野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深，越发致命。
他无限靠近林知野的脸，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起伏的呼吸，和带着热意的体温。
他的语气骄傲而又笃定，他说：“就凭我是你亲手挑选的家人。”
顾向之两只手腕还被林知野牢牢握着，他弓着腰，明明是被胁迫的人，却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试图黏上去，甘之如饴。
“你配吗？”林知野冷笑一声，他歪了歪头，下颌骨划过顾向之的脸颊，任由顾向之靠在自己身上。
看似亲昵地贴在一起，实则此时林知野恨不得真的将人掐死。
他盯着顾向之模糊不清的脸，眼眸里几乎要翻涌出来的戾气，如同刀锋刮在脸上。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当初一声不吭走了的人是不是你？”
顾向之缓缓点了点头，下巴在林知野坚硬的手骨上蹭了蹭，“是。”
随即他又语气急促的补充道：“但我给你留了信，我有解释的。”
“是吗？”林知野嗤笑一声，语调变得漫不经心，讽刺一般。
“你说你要回家，他们欠了你的，你要拿回来，等你飞黄腾达，等你有了钱，就回来找我，你可以给我一切我想要的。”
“顾向之，你告诉我现在你有了吗？”林知野腾出一只手，触碰在顾向之瘦的没有一点肉的脸颊，这样的手感让他很是厌烦。
“被人欺负，被人下药，被人灌酒，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你能给我什么？”
这一天最狼狈的顾向之遇到了林知野，和很多年前一样，他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时间回到凌晨四点。
灰蒙蒙的天缀着点点金边。
狭窄的路上，车辆来回交错，人群拥挤且喧闹。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拉着推车，稳稳当当地穿梭在路上，绑在额头上的灯照亮前面的路，却唯独看不清这张脸。
黑暗和喧闹会遮掩很多东西，包括暗处那双一直窥探的眼睛，在明暗之间，肆无忌惮地觊觎，占有。
直到天光大亮。
第3章 偷窥
“小林，把西红柿放门口就行。”
“总共几箱？就堆这边。”说着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把放在门口的纸箱扯开，腾出位置。
推车的支架咔的一声落在地上，整整八箱西红柿颤了颤，表面的一层红红润润的，来回滚了滚。
“八箱，已经过秤了。”声音清亮，语速不快不慢，有种让人耳朵发酥的磁性。
林知野抬起头来，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带着和整个菜市场格格不入的气质。
是不一样的，整个菜市场的人都知道，林知野是大学生，在他们这里最好的大学读书，但偏偏这样的人却来吃和他们一样的苦。
四点到七点半，林知野就这样推着小车来来回回送了不知道多少趟菜。
他在一家蔬菜批发店里做送菜工，一个早上八十块钱，七点半结束，不耽误上课时间。
林知野就这么干了三年，这是第四年。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两手牢牢握住塑料框两边的扶手上，俯身低下，大腿的肌肉绷紧，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浮了起来，流畅的肌肉线条变得鼓胀清晰。
汗水从额头蜿蜒而下，划过脖颈，顺着赤裸的胸肌淌到紧绷的腰腹，随着起伏的呼吸，带着悍然的力度。
小腿的肌肉随着发力的节奏愤张着，每一根肌纤维都拉紧，带着扎扎实实的韧劲。
整整两箱，接近一百多斤的西红柿被林知野轻而易举的抬起，又轻飘飘地放在地上。
“还是年轻好啊，你叔我年轻的时候，一口气三箱也不在话下，现在老了，不行了。”
“要我说，还报什么健身房，来这里干活多好，看这个肌肉多紧实，我家那个傻儿子只会乱花钱。”
“让他来干个活儿也不愿意。”
“哪有你懂事，学习好，长的好，懂事还不怕吃苦。”
林知野有条不紊地将把西红柿都码起来，靠着墙，顺手将旁边的准备好的空筐子拿过来放在车上。
赤裸着的上身肌肉块块分明，渗透着薄薄的一层汗水，阳光下麦色的皮肤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笑了笑，“叔，这个我拿走了，总共八个。”
唇角微微上扬，像被雨后刷洗过的天空清澈明朗，眼尾的弧度带着天然的漫不经心，好似什么都看不到眼里，言语间却偏偏让人觉得安稳又妥帖。
“好嘞，小林，记得和老板说一声。”
说着笑眯眯的老板娘拿着一张干净的卫生纸体贴地凑上去给林知野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林知野下意识一躲，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又被压下去，他接过纸，“婶子，我自己来。”
六婶看着被汗水蚀红的皮肉，轻啧一声，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块新毛巾，一甩缠在林知野的脖子上。
“给你六叔刚买的，没用过，你先用着，这都红了。”
“小孩家家的，别这么糙。”
林知野愣了愣，哎了一声道了谢。
而不远处窝棚遮蔽的角落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知野。
从脸到被毛巾挡着的喉结，再到紧实的腰腹，目光如有实质地缓缓没入宽宽的大裤衩，缝隙处不见光的地方隐隐约约泛着白皙。
从前的林知野就是这样白的发光，明明穿着和菜市场所有人都差不多的衣服，明明大家都光着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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