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就这么惹眼，走到哪里都不安分。
直勾勾的目光好似冰凉的钩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紧盯着那条白色的毛巾。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人都喜欢的人，本来应该是他的。
惦念这么多年，他像紧盯着猎物的猛兽，近乎贪婪的锁定在视线里，一寸一寸裹紧，再慢慢吞噬。
微微眯起的眼，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很快，很快了，就从今天开始。
往后的每一天，总有一天，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林知野对这样的注视好似浑然不觉，扯了扯脖颈上的毛巾，笑着道谢。
他拖着八个空的筐子回到隔着一条街的肖亮蔬菜批发部，放好车，将筐子拖回到柜台前：“亮哥，都拿回来了。”
肖亮抬头瞥了一眼，手指没有停顿地噼里啪啦按着计算机，边核算着账目，边道：“放那里就行。”
“你办事我放心。”视线瞥到一旁挂着的钟上，“到点了，今天有课吗？你快去吧。”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这个月的工资，两千五百块凑个整。”
林知野接过，掌心和指腹裹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带着点粗粝的实在感，红色的纸币被牢牢握紧，滚烫又踏实。
“谢谢亮哥，今天周六不急，一会儿我打扫一下再走。”
“哎，我都忘了，小林你今年大几了？”
“马上就要大四了。”林知野拿着扫把熟练地将地上的菜叶扫掉，把顾客挑拣后乱了的蔬菜摆放整齐。
肖亮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样有文化，有礼貌又有眼力见的工人不多见，毕竟谁家的大学生会吃这个苦。
他当初抱着试试的心态招过来，一用就是好多年，真走了还挺不适应的，“后面毕业是不是就忙起来了？还能过来吗？”
“可以，早上不忙，来得及。”
“行，只要你想来，哥这边一定有你的位置。”
“谢谢哥。”林知野温和地笑了笑，收拾完后他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拿着毛巾准备离开。
错身时另一个送菜工阿强随手扯着他脖子上的毛巾一角擦了一把汗，“热死了，汗水都眯着眼，好蜇，我擦一下。”
林知野视线在白色毛巾泛着黑的一角停留一瞬，他面色不变，毫不在意，将毛巾整个塞给阿强，“送你。”
“新的啊？”阿强诧异道。
“嗯。”林知野将衣服套在头上，三两下穿好。
阿强嘿嘿地笑着，“那就谢了，我的毛巾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说着他往林知野的包里塞了一颗水灵灵的苹果，“水果摊阿婆给的，我刚刚吃了一颗，甜的很。”
林知野离开菜摊，穿过两边摆着摊子的小路，经过一辆自行车时，苹果被他随手扔在车篮里。
红色的果皮晕着透亮的粉，带着一丝水汽，人流穿梭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4章 重逢
从菜市场回住的地方骑自行车只需要十分钟，周末没有课，林知野还有另外的兼职。
一个月只要三百块钱的出租房靠近学校，交通还算便利。
他匆匆吃了份早饭，洗去身上粘腻的汗水，黑色半袖被泡在水里，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换上浅蓝色的牛仔裤，戴上平光镜，再背着书包出门时就变成了清爽的大学生。
林知野辅导了三年的小女孩高考结束了，预估的成绩还算不错，家长特地给他介绍了另一份家教，这是他第二次去。
一个住在豪华别墅区，还在读五年级的小姑娘，喜欢游戏，喜欢明星，喜欢聊天，唯独不喜欢学习。
和看似温和的外表不同，林知野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对待不愿意学习的人毫不手软。
从前那个哭着不愿意学习的小孩，闹到最后也只能含着泪花，抽噎着一笔一划老老实实写完作业。
但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孩不同，林知野打不得骂不得，也不愿意管。
他想就如果今天还是这样，就算了吧，时间没必要浪费在这里。
小姑娘有专门的书房，林知野进来时她坐在桌子上，滴溜滴溜的眼珠子在上一次布置的练习题上跳动。
注意力浑然不在纸面上，之所以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大概是因为旁边有盯着她的哥哥。
“林老师来了。”年轻的男人起身微笑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让林知野微微一愣。
这双的眼睛带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嗯。”视线错开，林知野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我还要去上班，薇薇不老实，不听话你就揍，不用和她客气。”
男人嘴上这么说着，拍着女孩肩膀手的力度格外轻柔，脸上的表情宠溺又无奈。
林知野并没有当一回事，真要舍得也不能惯成现在这个样子。
“哥哥！”小姑娘不满的哼了一声，推着他的胳膊，催促道：“不许说我坏话，你快走吧，我要学习了。”
男人一走，小姑娘就把书往前一推，丝毫没有把林知野放在眼里。
她快步凑到玻璃窗前，踮着脚尖看着车缓缓开出去，脸上扬起得意的笑。
但很快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唇角耷拉下来，漂亮的眉眼带着成人才有的轻蔑和不屑，好似看到让人鄙夷的脏东西。
她皱着眉噘着嘴，回到桌子前，气鼓鼓踢了桌子一脚。
林知野翻看着郑薇薇的作业，一塌糊涂，之前讲过的内容完全没有理解，乱七八糟的数字瞎做一气。
即便把桌子踢到晃仍旧没有得到林知野关注的郑薇薇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好讨厌，他回来干什么？”
“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吗？一个私生子，怎么那么大脸呢？”
“薇薇。”林知野抬头看向她，指尖停在第一道错题，还没等他说什么。
郑薇薇一脸不忿道：“林老师，你知道私生子吗？”
“我们家就有一个私生子，可是我只有一个哥哥，他才不是我哥哥呢，我们全家都讨厌他。”
“他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恬不知耻的住在家里，害的爸爸妈妈总是吵架。”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林知野没有回应，他对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握着笔详细的将第一题的步骤往纸上写着。
郑薇薇见林知野不理他，不满的将书往桌子上一摔，“我在和你说话，我不要学习。”
“你说话，要不然我让哥哥开除你。”
林知野没有理她，开始写第二道题目的计算过程。
郑薇薇彻底恼了，因为楼下院子里即将进来的人，也因为林知野对她的无视。
她蹭一下站起身来，端起桌子给林知野准备的水，一把推开窗户，探出身子，朝着窗外的人高声喊道：“顾向之。”
而楼下慢慢走过来的人听到喊声下意识仰起脸。
林知野握着笔的手一顿，再下笔时，用力过猛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纸破了。
他的手微微颤着，缓缓起身，大开的窗前风钻了进来，轻轻蹭过脸颊。
林知野的视线从树叶跳动的光斑慢慢挪到旁边的人影上。
整整一杯水都浇在那个私生子的头上，一滴都没有浪费。
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眼角，是湿漉漉的顾向之，还是那么的委屈又可怜。
和当年被林知野捡回去的顾甜甜一样狼狈，两人这一面隔了三年之久，林知野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开场。
一上一下，一个低头，一个昂首，他们长久注视着彼此。
好似过了许久，又好似只有一瞬间，顾向之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唇角慢慢扬起，露出林知野曾经最熟悉的，讨好的笑。
隔着两层楼，林知野看着顾向之的唇瓣翕动，即便听不到声音，他也知道顾向之朝着他喊了一声哥哥。
林知野脸色慢慢凝固，冷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缓缓转身，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垂下的眼角轻飘飘的看了郑薇薇一眼：“你过来。”
郑薇薇一愣，对上林知野严肃冷漠的目光她竟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向来谁都不怕的她下意识跟着林知野坐回到桌子前。
林知野沉声道：“为什么拿水浇人？”
郑薇薇哼了一声，理直气壮：“他是私生子，他活该，谁让他赖在我们家不走的。”
林知野愣了一瞬，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又道：“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没有人喜欢他，哥哥讨厌他，爸爸从来不理他，妈妈也不想看到他。”
“自从他来了我们家，谁都不开心。”
“他还偷我哥哥的东西，想要爸爸的钱，他成绩很差，要花很多钱才上了大学。”
林知野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层浅浅淡淡的阴影，他想怎么可能？
顾向之是他一手带大的，最初是有一些坏毛病，但偷东西，贪财，成绩差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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