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薇掰着指头，细细数着顾向之的种种恶行。
在她的嘴里顾向之就是一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私生子。
私生就是他的原罪，是他从出生时就无法洗脱的罪恶。
第5章 别叫哥
因为他有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当小三的妈妈。
林知野想起洛姨，顾向之的妈妈，那个总是温柔和煦的女人，会抱着顾向之轻唤着甜甜。
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妈妈，是再幸福不过的孩子，竟然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不敢欺负我的，有一次他骂了我，还想打我，哥哥和爸爸一起教训他，爸爸还打了他耳光，后来他就再也不敢了。”
林知野手指握着笔缓缓收紧，指腹按着笔芯的头却不知怎么就歪了。
尖锐的部分深深地抵在手心里，牵扯着细细密密的神经蔓延到心尖，泛起一下一下轻微的刺痛，针扎似的让人很难受。
“他就像一只脏兮兮的老鼠，总是鬼鬼祟祟，悄无声息的赖在我们家，爸爸说等他上大学了，就让他搬出去住。”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竟然敢回来，难道是因为哥哥不在家。”
“他知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偷东西的吗？”
“我去看看他。”说着郑薇薇激动地站起身来，推开书房的门就往外走去。
林知野松开笔扔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上来。
铺着厚厚的一层地毯，一脚踩上去，松软空荡，没有实感，悄无声息。
林知野第一次来时，郑承衍就简单介绍过，这一层都是卧室和书房。
每一间卧室连着小一些的书房，格局和郑薇薇的房间是一样的。
可唯独此时此刻被郑薇薇一把推开的房间，小的逼仄。
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还正对着墙壁，即便是白天也是昏昏暗暗透不出一丝的阳光。
“你在干什么？”女孩趾高气扬的质问道，“你为什么回来？爸爸让你回家了吗？”
“这是你家吗？”
抓着毛巾的手胡乱擦着湿了的头发，来不及换的衣服湿答答的，裹着瘦削的身体格外羸弱。
曾经尚带着点肉的脸蛋此时侧面看棱角分明的过于犀利，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
被吓了一跳的顾向之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和郑薇薇一起站在门口漫不经心看着自己的林知野，他的脸越发惨白。
他咬了咬唇，低下头，难堪到极致，一杯水从头浇下，彻底打湿他岌岌可危的自尊。
纸片人自以为的体面被抽走，软塌塌的蜷曲着，边缘不再平展，泡透之后满是褶皱。
他甚至不敢看向林知野，第一面，这么久不见第一面怎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顾向之垂下来的手微微颤着。
“说话啊，你哑巴了。”女孩推了他一把，顾向之顺势往后退了退，慌乱地背过身去。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
林知野视线从顾向之弯着的脊梁开始游移，蒙着一层灰的地板，很久没有换过的脏兮兮的床单。
原来这就是让顾向之愿意毫不犹豫地离开，愿意放弃一切去追求的富贵生活吗？
林知野轻笑一声，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起伏：“顾向之，离开的时候，你说让我等你，等你衣锦还乡就带我过好日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日子吗？”
顾向之慢慢抬头，鼓足勇气，却在看到林知野眼睛的那一刻慌乱地错过去。
唇瓣嗫喏，打湿的头发贴着额角，带着无地自容的祈求。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理所当然的原谅。
可是偏偏，偏偏林知野就是会心软。
“哥。”顾向之几不可闻地喊了一声。
林知野却笑了，他慢慢走近，刚好站在窗户前，外面潮湿的墙面上爬满湿漉漉的青苔。
林知野看着顾向之，瞳仁里没有丝毫情绪，没有厌烦，没有讨厌。
只是轻飘飘地扫过，好像在最无关紧要的尘埃，好看的就像一幅画。
林知野右手抬起，指尖挑起顾向之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原先只到他肩膀的小男孩，如今只比他矮一点。
语调平淡的没有一丝涟漪：“别叫哥。”
“你有哥哥的，这才是你的家，有哥哥，有妹妹，有不愿意接纳你的家人。”
“不是你自己选的家吗？”
顾向之却飞快地摇着头，一双和郑家人一样的桃花眼，难过地看着林知野。
“叫名字吧，我们没有那么熟。”林知野不为所动的冰冷神情和淡淡的语调彻底打击到顾向之。
他颤抖着手抓紧林知野的衣摆，指尖冰冷的温度轻轻一贴，又好似受惊一般松开，生怕被林知野嫌恶。
就像林知野的拒绝和讨厌是一把尖锐的刀，会扎着他的心汩汩的流着血。
“对不起。”顾向之低声道。
嶙峋的锁骨贴着打湿的衣服，微微耷拉下来的肩轻颤着。
让林知野疑心他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抽泣，红红的眼里圆鼓鼓的泪珠总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可是林知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向之哭了，长大了反而会哭了吗？
顾向之抬起头来，他没有哭，委屈却藏不住，明晃晃的在眼里泛着光，毫无保留的摊在林知野的眼前，怯懦地坦露任他宰割。
“哥哥。”他喊的很低，低到林知野疑心自己其实压根没有听到，只是他看到顾向之嘴型的臆想。
“对不起。”顾向之和小时候一样，扯了扯林知野的衣袖，想要仰起头时，却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从前了。
如今的他已经长大了，他不需要再仰视着林知野，同样也不会再受到他的庇护。
是他选择离开的，他放弃了和林知野的家，放弃他唯一的亲人，他认命一般的松开手，慢慢耷拉下来。
这样的顾向之，林知野本能微抬胳膊，轻轻动了动指尖，却又回到原地。
顾向之走了，头发还没有擦干，湿透的衣服还没有换，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飞快地跑着离开这个小屋。
郑薇薇皱着眉诧异地看着顾向之的背影，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怎么不太一样，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顾向之不应该是这样。
但哪里不一样，本来语文就不好的郑薇薇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如果再长大一点，她大概就会懂了。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她就看到林老师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比之前她不想学习时还要可怕。
他蹲下身来，明明是平视着自己，却让郑薇薇格外紧张。
第6章 醉酒
林知野好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带着近乎冷漠的疏离感。
语调没有一点温度，带着冰冷的凉意，明明是在夏天，郑薇薇却觉得全身都泛着冷。
他的声音带着宣判一样的笃定，每一句话都企图刻在她的灵魂上，让她刻骨铭心。
他说：“我不知道顾向之是不是私生子，即便是私生子，他的出生也不是他能选择的。”
他说：“他隐忍，他退让，是因为他愧疚，他尊重你，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他还说：“这样的错误谁都可以承担，唯独不应该是他，你可以恨你的爸爸婚内出轨，可以恨他的妈妈和你爸爸在一起，但你不应该欺负他。”
他微微抬着下巴，轻蔑又不屑：“他很好，至少我把他养的很好。”
“在你这个年纪时，他比你懂事，比你听话，比你学习好，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郑薇薇从来没有这样被贬低过，还是她最看不上的私生子，她快要哭了。
然而，林知野没有管甚至还没有小学文凭的郑薇薇有没有听懂。
他不喜欢她，很讨厌她，就连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都有些厌恶了。
这是一个长歪了的小孩，林知野不喜欢她，和顾向之无关。
他只是不喜欢这样的人。
林知野的第二份兼职被他单方面放弃了，这样的学生他教不了，可明明从前的顾向之比她还要难教。
这一天，林知野总是频繁地想起顾向之。
他隐忍的目光，他瘦削的背影，他委屈的颤抖着抓紧他衣袖的手，他慌乱的脚步，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又一次拿错酒时，酒保终于忍不住开口，“June，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林知野回过头来，“不好意思。”
酒保笑了笑，指尖暧昧的在他手背上划了划，“谈恋爱了？什么人能让你这么神魂颠倒。”
“女朋友吗？”
林知野甩开他的手，“不是。”
“那就是男朋友喽？”酒保眨了眨眼，“还说不是gay，你要不试试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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