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走，哥就是跟你说说。”
眼泪夺眶而出，程之哽咽大吼：“我不想听到这些！你不要讲这些！”
程柏哄道：“好好，哥不说，哥再也不说了。”
等程之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程柏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阿稚，不管怎么样，哥都会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听到那许久都没听过的名字，程之的心上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重锤，“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就像诅咒，所有叫他“阿稚”的人最后都会离开他。
他恨这个名字。
程柏将人抱的更紧了些，哄道：“不叫了，你是哥哥的小橙子，好不好？”
程之紧紧揪着程柏的衣服，骨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莫大的恐惧再一次席卷而来，他忽然意识到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他都争不过老天爷。
天色渐暗，纪千华站在落地窗前抽烟，脑海里重复着白天程柏说的话。
心口堵得慌，纪千华吐出一口烟雾，今天他都没怎么联系程之。想道程柏那张憔悴的面庞，以及今天的托付，他就大概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
这让他感到沉重无比，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纪千华转过头，看见程之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他有点诧异，没想到程之会主动来找他。
“你怎么来了？不用陪你哥吗？”纪千华疑惑问道。
程之一言不发，只是径直走向纪千华，而后扑进了他的怀里。
纪千华一怔，旋即抱紧，他能感受到程之身上细微的颤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不由得想到最坏的可能，不会是程柏出了什么事。
程之摇头，声音闷闷地说道：“没事。”
纪千华悄悄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怎么了？”
程之仍是摇头，却越发将纪千华抱紧，好像这天地间只有纪千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去，落地窗上投影出两人的身影，程之才慢慢放开纪千华。
他抬眼看着纪千华，仍是不说话，却好像又说了千言万语。
纪千华揣摩着他的意思，“你这个眼神是想让我亲你吗？”
程之眨了下眼，纪千华便吻上去。
两人抱在一起，跌跌撞撞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哥哥。”
混乱中，纪千华听到这一声，他停下动作，看着面前程之紧闭双眼泪流满面。
“你说什么？”纪千华嘴唇颤抖。
程之别开脸，“没什么。”
纪千华坐起来，愤怒、酸楚、无奈、嫉妒，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一时心情复杂。
你在拿我当替身吗？
终究是问不出这句话。好像比起愤怒，纪千华看着这样的程之，心疼却占满了大半个心脏。
这时，程之轻声说：“我想要。”
纪千华闭了闭眼，吐出一句：“好。”
2015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少年程之跟着哥哥和秦宝芸一家见面，饭店是提前好几天订好的，尽管这次只是见见秦宝芸的父母，程柏还是订了一个很大的包间，以表示对秦宝芸家人的看重。
程之坐在一旁，除了偶尔有人提及他时会答几句话外，整顿饭吃下来，他都在假装当一个透明人，不显眼也不刻意抢话。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从秦宝芸父母的话语中多多少少感受到对方对于自己的存在是有许多介意的。
会有这份介怀也很正常，如果今后秦宝芸和程柏结婚成家，程柏没有父母，那么这个小家就少了一头的帮衬，不仅如此，还要再加一个拖油瓶，拖油瓶今年才上高二，如此算来至少还要再供养这个拖油瓶六年直到大学毕业。
而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拖油瓶还和未来女婿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这样的事情换成天下哪一对父母都会有所迟疑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场饭局有程之在，秦宝芸父母并没有点明了去说，只是话里话外点拨了几次。程柏并不接茬，却一直在夸赞程之的学习成绩有多好，这孩子有多么孝顺懂事，兀自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秦宝芸也从旁替程柏帮腔说话，老两口最后无可奈何，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程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程之将盘子里最后一只大虾吃完，蓦然起身，挤出他在学校里常有的笑容，乖乖巧巧地对面前的老夫妇说道：“叔叔阿姨，我吃好了，学校作业还没做完，我得先回去做作业了，我就先走了。”
那模样实在懂事极了，连程柏都没见过程之这么乖顺的样子，一时惊讶地抬眼看程之。程之没有看他，和人打过招呼后就背上书包离开了。
他快步走出了饭店，表情随之冷了下来，眉宇间布满了阴霾。
想要赶他走，不能够。阴暗的小人在心里叫嚣，这么嫌弃就不要答应这门婚事，分手，现在就棒打鸳鸯，让他们分手！
程之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在走了不知道多久时，一声鸣笛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纪千华的脸，“上车。”
程之坐上车眉头仍然皱着，距离上一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一周有余，那次纪千华莫名其妙不高兴，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程之打量着纪千华，见他脸色也同样不是很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找了个地方停车，而后自觉地下车，将空间留给纪千华和程之。
“怎么了？”纪千华问，“看你不高兴。”
程之低着头玩手指，“没什么。”
两人沉默以对，纪千华叹了口气，他的右腿正隐隐作痛，不然他还可以带程之去别的地方玩玩，换换心情。
他翻出了一个骰子，递给程之，“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点数小的就得听另一个人的。”
程之蹙眉看着手心里的骰子，不想玩，但是他的确需要什么来让自己乱如麻一样的脑袋休息一下。
骰子抛到空中，程之六，纪千华三。
“我选大冒险。”纪千华说道。
那一晚的程之是纪千华所见过的最不同寻常的，似乎卸去了一些伪装，流露出了一些更真情实感的东西。
“我听说方学长很爱惜他的摩托车。”
程之只开了个头，纪千华就笑了，他打量着程之，心道这小坏蛋一个仇恐怕要记一辈子，到现在还不准备放过方衍。
纪千华凑近了些，低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程之眨了眨眼，“那天方学长弄坏了我最喜欢的笔记本，以眼还眼不过分吧。”
纪千华注视着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瞳孔，勾了勾嘴角，“好。”
他转而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他说：“如你所愿。”
程之知道纪千华还算说话算数，于是点点头，开始下一轮的掷骰子。
这一回，程之五，纪千华一。
“手气不错啊。”纪千华笑了笑，“这回我选真心话。”
程之想了想，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纪千华摸了摸下巴，没想到程之竟会问起这个问题，他扬起眉毛，玩味地笑道：“因为你好看啊，小甜心。”
程之皱起眉毛，“就因为这个？”
纪千华点头，“是啊。”
有什么沉下去，程之忽然没了再玩下去的兴致。
“诶，好歹让我赢一把你再走。”纪千华说道。
这一回，程之随手一扔，扔了一个三，而纪千华终于扔了一个比程之大的点数。
“大冒险。”程之说。
纪千华直起身体，坏笑道：“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程之掀起眼皮瞪着纪千华，“不要。”
“愿赌服输。”纪千华说道，“你看看前两次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了。”
程之的嘴唇绷成一条白线，“你不是我哥。”
纪千华耸耸肩，“那我也比你大，叫声哥哥怎么了？”
车门锁着，想要逃，程之却不会开锁，而纪千华颇有一种你今天不叫我就不放你走的无赖意思。
程之咬着嘴里软肉，模样十分纠结。
纪千华看他那副模样，忽然就想算了，不太忍心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程之就瓮声瓮气地开口：“哥哥。”
纪千华一怔，顿时心花怒放，“再叫一声。”
程之怒了，“你有病啊！放我走！”
“再叫一声吗，刚才太快了没听清。”
“不要！放我下去！”
……
第27章 挑衅
程之这一觉睡的断断续续，早晨纪千华起床时，他短暂地醒了一会儿，看着纪千华穿上衣服，系上领带，对着身上喷了不知道什么牌子但味道很好闻的香水。
而后，他看着纪千华走到床边，向自己一点点靠近，程之微微眯着眼，任由纪千华在他唇上留下一个缠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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