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程之看不过眼，抓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
葛思宁和程之是高中同学，高中三年一直是同桌，毕业后又上了同一所大学，虽说不在一个学院，宿舍却离得不远，再加上葛思宁是个热络的人，友谊就这样奇迹般的延续了下来，成为了程之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程之问。
葛思宁眼镜上的雾已经消下去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我组长上午请假了，我也被特许可以上午不去公司，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
程之手里拎着葛思宁带来的果篮和补品，沉甸甸的份量很重，“下回来别带这么多东西了。”
“知道了。”葛思宁满口答应下来，但下回再来依旧只会只多不少。
程柏和葛思宁很熟，一见面两人就热络的聊起天来，程之就在一旁削苹果给他们吃。
程柏聊不了多久就没力气了，程之就让他好好休息，自己领着葛思宁下去吃饭。
他们进了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两份鲜虾锅贴。
“喝什么？”程之问。
葛思宁摆摆手，“不用，我喝粥就好。”
程之还是起身给他拿了瓶可乐。
葛思宁咬了口锅贴，眼睛时不时的瞄向程之，小心翼翼地说道：“程儿，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程之好笑地看向葛思宁，“哪里不一样了？”
“你以前挺开朗的，现在有点……安静。”葛思宁努力斟酌语句，尽量让他的表达听起来自然一些。
一周内，这话程之听了两遍。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的，好像是在程柏确诊后过了没多久，他就没办法再顶着那副开朗热情的面具了。
程之问：“那你更喜欢和哪个我做朋友？”
葛思宁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都喜欢，哪个都是你。”
程之低头笑笑，没有接话。
酒吧。
纪千华坐在卡座，手里夹着根烟，喷吐出的白雾缭绕，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一旁的祁南正在调侃方衍，“可以啊，这回没哭天抢地，成长了。”
桌面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一张合影大剌剌摆在众人面前，照片中的男女十分养眼，亲昵的搂在一起，女生举起左手，大大方方地对镜头展示无名指上的钻戒。
女生叫周书娜，纪千华的发小方衍追了十来年，一直被拒绝，就在今天下午，周书娜在朋友圈高调官宣求婚成功。
方衍抹了把脸，在友人的调侃下神情愈发古怪起来。
纪千华瞥向方衍，对方的脸上不见有几分伤心，遗憾是有的，但似乎更多的是尴尬，对于追逐周书娜这么多年的方衍来说，实在不是正常反应。
祁南：“想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但凡娜娜跟哪个男生走的近点，你就要跑去找人家麻烦。千华，你还记得么，高中那会儿，娜娜喜欢一个比我们小一年级的男生，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方衍在人家书桌上乱涂乱画，还往人家桌膛里塞死青蛙，跟小学生一样。”
方衍听不下去，叫祁南不要再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这蠢事不是你做的？”祁南反驳道，“你说是不是有这事，千华。”
纪千华咬着烟蒂，叫祁南这么一说，倒是回忆起了高中的一点往事。
记忆里是个大课间，走廊一片嘈杂，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不远处，高一（2）班门口，一个瘦削的少年靠墙而立，眉眼笼罩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
“我警告你，离娜娜远点，这回只是在你桌膛里塞死青蛙，下回就不会有这么简单了，听懂了吗？”方衍大声说道。
这话实在是不讲道理，已然是明晃晃的威胁，少年人缘很好，不少人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帮少年说话。
纪千华格格不入地站在嘈杂的人群外，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
屏幕上，小人正挥舞着刀剑和人激烈地打架。
就在这时，少年开口了，未语先笑，脸上不见有一点不满与责备，“我以后会和周学姐保持距离的，实在不好意思。”
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跟他道歉啊！”
方衍没想道对方竟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一时哑然，愣在了当场。
手机里的小人死了，纪千华抬起头，在少年转身回班级的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脸，光影照在少年两上，他看见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一天，纪千华记住了少年的名字。
第5章 红痣
天刚黑，秦宝芸就来医院接替程之了。
她炖了一锅排骨汤，问程之要不要一起吃完晚饭再走。
程之：“不用了，我晚上约了思宁一起吃饭。”
中午吃过饭后葛思宁就回公司上班了，上午匆匆忙忙，他和程之约好晚上下班后再一起吃顿饭。
“小葛今天来啦？”秦宝芸问道，她看见了摆在床边的礼盒。
“上午来的。”
程之收拾好背包就要离开，秦宝芸叫住他，将排骨汤分了一些出来，让程之带给葛思宁。程之接过来，和程柏打了声招呼离开。
两人约好在饭店见面，葛思宁到的早，已经点好菜了。程之将装着排骨汤的保温桶递给葛思宁，“宝芸姐煮的排骨汤，让我给你带一份。”
葛思宁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宝芸姐煮的，味道一定不错！”
吃饭时，葛思宁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痴痴的傻笑。程之从白天时就发现了葛思宁的这个小动作，他调侃道：“最近谈恋爱了？”
葛思宁一开始没听清，还对着屏幕傻笑，“什么？”
程之就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吃饭手机都不离手。”
葛思宁表情一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将手机扣了过去，支支吾吾道：“没，没啊。”
程之好笑地看着他，“谈就谈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不是上学那会儿抓早恋。”
这回葛思宁的语气又弱了几分，“真没有……”
程之心细的很，以前大学室友每个谈恋爱时都跟葛思宁一样，即便他自己没谈过，把它当公式套在葛思宁身上就能算出来。
葛思宁招架不住，半是勉强的承认道：“是，是有一个，但我们还没确认关系。”
程之扬眉，“哦，还在暧昧期咯。”
葛思宁脸红的像猴屁股似的，几次看着程之欲言又止。
程之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你是谈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干嘛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我，我要是哪天真做错事了，你还能跟我当朋友吗？”葛思宁讪讪说道。
“看你犯的什么错吧。”程之其实无意探究葛思宁的感情生活，不过是觉得葛思宁这副小心的模样很有趣，于是就多调侃了几句。眼下见他这样窘迫，便不再逗他。
吃过晚饭，程之就要去便利店上班了，葛思宁提出要送他一段，正好饭后消消食，索性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两人就沿着长街慢慢地走。
走到一半，葛思宁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对了，这个忘了给你。”
程之没接，不用葛思宁说，他就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
“好意我心领了，钱你拿回去吧。”程之说道。
葛思宁却执意要往程之手里塞，“柏哥生病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就收下吧。”
程之实在不擅长在大街上和人拉拉扯扯，有不少路过的人都纷纷往他们这边看，他按住葛思宁的手腕，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你已经给过很多了，这次真的不用了，我现在有钱，够我哥化疗治病的。”
葛思宁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像是想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程之继续说道：“我有门路，你不用管，总之我现在不缺钱，你把钱收回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葛思宁拗不过程之，还是把钱装回了包里。
有好半天，谁都没说话，葛思宁忍不住小声问：“程儿，你别是犯法了吧？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这是一辈子的事。”
程之嘴角抽搐了下，“没有，别胡思乱想。”
“哦。”
拐过长街，前面不远是个酒吧，有几个高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程之他们时都是不自觉地脚步一停。
程之微微蹙眉，看着站在中间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而男人深邃的目光也同样望向他。
对于在这里碰到程之，纪千华很意外，视线平移，他看向站在程之旁边的男生，觉得十分眼熟。
一时间是长久的沉默，纪千华不动声色，双手插兜静立在冷风中，他等着看程之的反应。
“方衍。”葛思宁蚊子似的声音小到只有他和程之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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