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的,他一定是个绅士。”许昭肯定道,“所以就算我失败了,我也会告诉他我想继续做他的朋友,希望他每天都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何芮抬手捂住眼睛,想提醒他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更不要轻易相信那些看起来很好的人,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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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灯光忽明忽暗,喝醉酒的男人们举着杯子里的点点星光,放肆大胆地寻找着杯中的猎物。
“帅哥,请我喝杯酒好吗?”一个声音软糯,脸上擦了厚厚一层粉的男人贴了过来。
楼郁不动声色地让了下身体,然后很无情地吐了个“滚”字出去。
“切,神经,不玩来这里干嘛,装雕塑啊。”
记不清是今晚第多少次拒绝贴到身边的莺莺燕燕,楼郁开始觉得心里更加烦躁,他并不是来这里寻求刺激或是发泄乱搞,只是想要摘掉面具思考人生。他不是那种私生活糜烂的人,甚至恶心一切不光明正大的关系衍生出来的性。
记得小时候支宝珍第一次带他住进汪海的家。有天夜晚,他从睡梦中被吵醒,听到隔壁屋传来汪海和支宝珍爆发的激烈争吵。说争吵也不对,因为那更像是汪海一个人在发疯。
隔着一面墙,他听到人前一直彬彬有礼的继父冲着母亲吼道:“你他妈一个婊子还真把自己当汪太太了?你不就是个小三吗,不是你爬床跪着求我收留你们的时候了,反了天了,现在还妄想爬到老子头上不成?把我逼急了,你就带着那野种一起滚回老家去,上海的读书名额一般人可弄不来,你看看你人老珠黄还卖不卖的出去了。”
楼郁那时候太小,甚至有些话还听不太懂。但冥冥之中就觉得母亲很可怜,也或许有些小孩一生下来就是很爱他们的母亲。哪怕被推开、被伤害,也都只会张开双臂拥抱刺向自己的荆棘。
大概只唯独在母亲和汪海的这段关系上,楼郁是有点瞧不起支宝珍的。
那段话他能听懂并且一直记到长大的就是母亲是小三,因为是小三,所以在婚姻里得不到尊重,因为是小三,所以汪海便肆无忌惮,因为是小三,所以母亲在这段婚姻里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甚至越来越符合世人对于小三这一身份道德败坏的认定。
当然,他今天来酒吧却不是为了这些,他来这里是想弄懂另一件事,一件有关许昭的事。
自从过了三十岁以后,楼郁就一直觉得成年人学会克制欲望是件很基本的事情,比如不要做小三,比如发生关系要你情我愿,比如大白天在外面看到再对胃口的人也要压下欲望,因为人是人,人不是禽兽。
若要说那天对着许昭的背影起了反应,姑且可以理解为气氛正好,对方的一举一动具像化了他对于“家”的想象,那又要怎么解释今天下午他只是在小区门口拥抱了一下许昭就会硬呢,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此时此刻,形形色色的男人从他面前经过,或艳丽或清秀、或青涩或成熟,百花齐放,但他的身体却毫无反应。
轻怀
周二更!
第20章 三明治
楼郁觉得自己如果要进入下一段感情的话,适合找一个没心肝的那种类型。不是许昭这种没心没肺的单纯小孩,而是自私自利的精致利己主义。基于肉体基础,给予点到为止的关心,彼此不过分干涉对方的生活,谈一场成年人之间可预见结局的恋爱。既不用因抱有期待而患得患失,也不用因害怕被对方窥探到真实的自我后失望选择背离。
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走出酒吧,微风轻拂,手机响起。
划开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许昭糯糯的声音:“哥,你在干嘛?”
他又这样叫自己了。
楼郁本就带些醉意,闻言便挑起一双丹凤眼斜靠在墙上,语气几分轻佻:“怎么,查岗啊?”
许昭一阵脸红耳热:“想说如果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念故事听好吗,我家里有好多书的。”
他言辞认真恳切,于是楼郁忽然间头脑清醒过来,说了句自己还有事后便匆匆挂断电话。
那个融了酒精的夜晚,楼郁依旧熬到了凌晨三四点才勉强入睡。他梦到了许昭,并不是什么旖旎的香艳画面,相反,这个梦相当诡异骇人。
他梦到和许昭自驾去大理,等进了山,许昭却莫名找不见了。熄火下车,在森林里看到一朵鲜艳硕大的红色食人花,他刚一脚踩进丛林,食人花中间就长出了许昭的脑袋,然后那张清俊的面孔吐出一根长长的舌头,把楼郁一圈圈缠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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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许昭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公司,他打算这周找机会跟楼郁“摊牌”。何芮说得不错,人不能指望每段经历都完美不出差错,也不是所有付出就一定都有回报。当下,他只是想要更靠近楼郁,他害怕那天在浴室里看到的场景再次出现。也或许男人都有点英雄主义,谈不上拯救,但也渴望着能陪伴彼此走过一段难忘美好的旅程。
中午,许昭在teams上给楼郁发消息,迟迟没有等到对方回复。拿着员工卡蹭到对方办公室的时候,恰好助理Ada从里面走出来。大美女笑盈盈地看着他说:“Owen,楼总中午有个重要客人需要接待,今天姐姐陪你去食堂吃饭吧。”
很罕见的,许昭对着十几样菜品完全提不起兴致,但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还是吃光了阿姨打给他的一大盆米饭和汤汤菜菜。
两人坐在食堂靠窗位置,Ada边细嚼慢咽边抬起头问他:“你一直是这个饭量吗?”
许昭托着下巴矜持道:“我今天少打了两个荤菜。”
Ada很吃惊:“那你胃口还……挺好的,你是天生不长肉的体质啊。”
许昭“嗯”了一声,又有些无聊地抬眼四处张望。就这样,透过食堂的玻璃幕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楼郁正跟一个蛮帅蛮高的男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往公司大门口走去。
“他是谁啊?之前好像没见过的。”许昭问。
Ada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咸不淡道:“哦,他就是楼总的重要客人啦,是个律师。”
“你们部门惹上官司了?还是公司法务部要招人?”许昭装出一副很八卦的样子,心头却爬上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快。
“哪儿啊,楼总的大学同学,上午我去门卫接进来的,说是关系蛮好。喏,楼总中午就是跟他约了去泰安门吃饭,你知道那个地方好贵的啊。”Ada吐了下舌头讲。
许昭一整个下午心里都堵堵的,他很小心眼地上网搜了下泰安门的人均价格和上次楼郁带他去的那家法国菜的人均价格,然后崩溃地发现前者比后者贵了一点。像楼郁这样的人,请客吃饭就是会选择那种一顿饭可以吃掉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的地方,他并不特别,这么想着,心里就好像被一团泡过水的棉花塞住了一样。
隔天中午,许昭teams找楼郁,楼郁的在线状态显示正在会议中,许昭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发酸,对方才回了他一句“在开会,你先去”。他关了电脑独自走去食堂,这顿饭一直到吃完都没有在餐厅老位置等到对方。
饭后,主管Eric通知许昭,他们小组这周要出差去趟湖南,审核一家代工厂,此次审核为期三天,业务线交代的急,他们要赶在中秋节前把报告写好交给总部。
于是那天之后,许昭和楼郁的午饭之约就那么突然中断了,中间许昭没有联系过楼郁。
等到从湖南回去,坐在返程的飞机上,Eric有些歉疚地跟大家表示,要影响到大家去安吉团建的心情了,因为接下来几天还是要抓紧先把报告赶出来。这就意味着outing前如果不能写完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内容,那么就要带着电脑去安吉加班。
于是回来后的那周时间许昭便一直很忙。
入秋之际,部门的outing如期而至。
出发前一天,Eric对着许昭加班加点写出来的报告满意地直点头:“Owen,你刚来就适应得蛮好的,发现项都写得有理有据,不愧在执法中队呆过。”
许昭很谦虚,笑着说哪里哪里,我要跟您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Eric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负责的部分既然已经完成,那就先放轻松好好参加outing,楼郁他们部门也都要去的,到时候你也可以跟他多请教一些工作上的经验,前几天我跟他在吸烟亭碰到,他还跟我夸了你。
其实只是一周多没有联系,许昭却觉得隔了好久。从湖南回来以后,因为要不断开会商量这次审计的报告问题,他中午吃饭就都跟着部门一起了。同事说湖南菜太辣,他们吃得不太习惯,还是上海菜更合胃口。许昭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吃什么都不是很有胃口。
晚上躺在床上,他想起白天Eric说的话,不知道楼郁夸了自己什么,但想到对方是他的mentor又觉得这样类似校园导学的关系说两句场面上的漂亮话再正常不过。他感觉心里的那团棉花被水泡得越来越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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