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到底是谁的错呢？
该是他的才是。
江既白见他这个样子，决定让他自己待一会，他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往重症监护室走。
付予安在那里。
他坐在塑料椅上，背靠着墙，眼睛黑沉沉的。
付予安看到他了，没有说话。
“我在这守着，你去歇一会吧。”
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切，该是他的错才是。
江既白想，那天本来是他去接赵戚的，只是他小肚鸡肠，是他放不下那些旧事，他始终耿耿于怀赵戚曾经被校园霸凌的事。
所以那天，他去找私家侦探了，临时拜托向晨熙帮忙接一下人。
如果论到底是谁的错，该是他的错才是，该是他害了向晨熙才是。
江既白有点累了，他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墙，他听到付予安在旁边说了句。
“你坐远点。”
江既白睁开眼，没动。
付予安也没重复，他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不是圣人，他的男朋友差点死了，因为江既白，他实在没办法轻易的放下心里的芥蒂。
付予安不能原谅江既白，江既白也不指望了，他只想坐在这里，等着向晨熙醒。
真是天真。
他从前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担，什么事都能扛着，可今晚他才发现，有些事他连承担的资格都没有。
走廊里真的很冷。
消毒水的味道几乎要把他们腌入味了。
……
向晨熙睡了很久，很久很久，窗外的雪终于停了，他的生命体征也终于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因为那短暂的大脑供血不足，他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医生是这么说的。
他尽量斟酌着措辞，用最委婉的语气和他们讲明向晨熙的情况。
“但是我觉得，人活着就还有机会，你们家属多和他说说话，兴许还有奇迹发生呢。”
向晨熙脱离危险期以后，就被移到了普通病房。
江家托了点关系，把向晨熙和赵戚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方便照顾，也省的几个人两头跑了。
付予安和江既白被勒令去休息了。
今天是向阳照顾他们。
赵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一直在装睡。
等到向阳去厕所了，赵戚才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病床。
向晨熙就躺在那，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发青。
赵戚颤抖着嘴唇，眼泪克制不住的往下落。
他努力撑着床沿，一点点坐起来，朝向晨熙那边看。
“熙……”
“熙熙……”
泪流满面。
他多想向晨熙能像以前一样，忽然坐起身，笑着和他说话。
“我逗你玩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安静的让赵戚害怕。
赵戚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克制不住的颤抖，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
向阳从厕所回来，她先是去看了看向晨熙的监护仪，又用棉签蘸水润了润他的嘴唇。
做完这些，她走到赵戚旁边坐下。
赵戚刚刚哭过，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都这样了他还在装睡。
向阳叹了口气，去卫生间拧了块温热的毛巾，弯腰给赵戚擦脸。
“怎么偷偷哭了，是在心疼熙熙吗？”
赵戚不答，向阳转移了话题。
“腿还疼不疼？换药的时候我看见了，掉那么大一块肉，肯定疼坏了吧。”
赵戚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可眼泪还是从紧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陪阿姨说说话吧。”
向阳把毛巾翻了个面，给他擦了擦眼角。
“阿姨知道你醒着。”
赵戚没能忍住，他哆嗦着嘴唇，“对……对不起……”
向阳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没有人怪你，你能好好活着，阿姨已经很开心了。”
赵戚有些疑惑，他颤抖着睁开双眼，却对上了向阳的笑脸。
向阳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和向晨熙一模一样。
“你能醒过来，熙熙当然也会醒过来。”
“他不会舍得的，他爱这个世界，爱他身边的所有人，他不会孤孤单单的一直睡下去的。”
“你们都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熙熙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温柔的语气。
那天，向阳和赵戚讲了很多很多事，她就像是闲聊，想到哪里就说哪里。
她说江既白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他不爱说话，也不肯说话，所有情绪全部憋在心里，就像是一个小老头。
向晨熙就总是去惹他，非要把他闹笑不可，只要江既白不笑，向晨熙就会一直缠着他一直粘着他。
有一次，江既白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还坚持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向晨熙就把他的笔抢走。
“你如果再不去睡觉，我就告诉妈妈，你偷吃我的薯片。”
“我没有吃……”
“我不相信你，如果你现在就去睡觉，我才相信你。而且，如果你现在去睡觉，我就原谅你偷吃我薯片的事儿了，我也不会告诉妈妈。”
幼年的江既白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听懂了，他如果去睡觉，薯片就不是他吃的。
“有的时候我就觉得呀，他们兄弟俩，一个就像是冬天，一个就像是夏天，”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把他们两个揉成一个人就好了，可是我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熙熙旁边多了个中和的付予安，小白身边也多了个可以让他流露情绪的你，多好啊。”
“这样，四个都是我的孩子了。”
向阳是笑着的。
她好像真的没有怪赵戚，一点都没有。
她尊重向晨熙的选择。
第61章 我们分手吧，江既白
向阳不怪他。
也只有向阳不怪他。
向阳尊重向晨熙的选择，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自己就把事情想明白了。
向晨熙选择挡在赵戚前面，是因为向晨熙很善良，他把别人的生命放在自己的生命之上。
向阳心疼，但也发自内心的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可，只有向阳。
除了向阳江既白以外，这个病房里，谁都没有真正看向赵戚。
他们是轮流换人来照顾的。
江星向来沉默寡言，他默不作声的照顾人，默不作声的送饭帮忙擦脸，除此之外他没有做过其他事，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
至于付予安，他来的时候不会多看赵戚一眼。
赵戚有时候醒了，也不敢出声，他害怕的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怕付予安说出什么让人伤心的话。
可付予安到底还是怨的。
他怨江既白，怨赵戚，怨向晨熙，也怨那个已经死了的季如风。
他的爱人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那么爱笑，那么爱说话，开朗又阳光，对谁都一样的好。
如今，他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毫无生气。
付予安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平时话那么多的人，安静下来以后会这样让人害怕得想要发疯。
他怎么可能不怨，他怨死了。
如果不是从小到大的教养在，他现在很想发一顿疯，很想杀了全世界，任何阻碍他和他爱人生活在一起的人都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可付予安没办法。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原谅，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把一切都怪在别人身上，无数种情感在他身上拉扯，让他痛苦得无地自容。
他甚至想过，如果那天去接赵戚的是自己就好了，可他没有。
他的太阳落了下去，付予安怎么可能不恨。
赵戚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于是他开始很努力地吃饭，很努力的配合治疗。
他闭着眼睛咽下那些他根本就吃不出味道的饭菜，他换药的时候痛得浑身发抖也咬着牙不吭声。
所以，赵戚好得很快，他身上的伤大多都在皮肉上，只要按时换药好好吃饭，等皮肉开始结痂就没事了。
很快，医生就说他可以出院了。
江既白去办出院手续，向阳去买饭去了，病房里只有赵戚和江既白。
赵戚一直闭着眼睛装睡，等江既白的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睁开眼，撑着床沿坐起来。
腿还是很疼。
脚刚沾地，他大腿外侧的伤就猛地一抽，疼得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嘶……”
好疼。
他忍着疼，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在门口的时候，赵戚回头，看向了床上的向晨熙。
向晨熙还是那样躺着，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一点，但是依旧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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