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向晨熙的家属？”
几个人纷纷围上去。
“病人的情况很危急，腹部贯穿伤，脾脏破裂，失血量太大，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但今夜连环追尾，一共送过来十一个伤者，都是重伤，血库已经告急。”
“我们已经联系了血站，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家属马上联系能来献血的人，越快越好。”
“另外，病人情况十分危急，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此刻，手术室内。
向晨熙躺在无影灯下，护士剪开了他的衣服，腹部那里已经不能看了，里面的肉被搅烂成一团，血还在往外渗，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停的往下掉。
“心率七十八，血压七十三，还在降？”
“血到了吗？”
“护士台还在催，暂时就剩一袋，已经挂上了。”
“不够，继续打电话。”
医生找到了脾脏的撕裂口，用止血钳夹住，可周围的组织也已经惨得不成样子。
麻醉医生忽然喊了一声。
“心率！心率一直在往下掉！要停了！”
医生猛地抬头，按向向晨熙的胸口。
“除颤仪准备！”
第59章 妈妈，我害怕
向晨熙的情况有点严重，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但因为失血过多，脑供血不足，他目前还在ICU沉睡。
向阳和付予安正在守着，江既白就来了赵戚这里。
那场案子的定性很快，就是故意杀人，凶手季如风当场死亡。
他父母都被抓了，季家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想着，左右自己的人生也被毁了，干脆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他一直守在附近，最近一直在下雪，警方也没有往这边抓人，倒是给了季如风一点可乘之机。
那天向晨熙和赵戚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尾随在后面，因为雪天路滑，他故意在最后一个红灯前把油门踩到了底，直接对准他们的车就撞了上去。
车被顶出路口横进对向车道，后面的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再加上雪天路滑，踩刹车也需要一点缓冲，十几辆车撞在一起，两死十二重伤。
向晨熙因为侧身护着赵戚的姿势，被变形的车门里穿出来的金属构件贯穿。
他本来不会伤得这么重，如果他老老实实坐在驾驶位，撑死被穿透大腿，而不会像如今这样醒都醒不过来。
赵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大腿被车身碎片削掉了一大块肉，缝了二十多针，身上还有多处挫伤和玻璃划痕，但没有生命危险。
他一直在睡。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江既白请了假，就坐在赵戚的旁边，从早到晚，一直坐着。
向阳来送过几次饭，不过他都没怎么吃。
迷迷糊糊的，赵戚似乎正在做梦。
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曾经发生的种种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走马灯一般。
……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我们月底办离婚，你跟我或者跟你爸都不方便。”
“所以，我们给你联系了寄宿学校。”
赵戚低着头，他刚回到家，书包还没有放下，就听到他妈妈这么说道。
“你听到没有？”
赵戚点了一下头。
“你从小就懂事，妈知道你能理解。”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赵戚的未来。
那天他没有吃东西，他饿着肚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爸妈都不在家，家里没有吃的，他也没有钱。
往前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爸妈似乎总有自己的事要忙，不会在他吃饭的这种小事上花费太多时间精力，也自然不会记得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一个没有钱的小孩应该怎么办。
梦境不停的跳动着，赵戚慢慢长大了。
那是一个周五，周五的放学，他妈妈答应过这周接他去吃饭的，赵戚很开心，他前一天就把校服衣服裤子洗干净了，如今正好干了。
他就站在门口等。
周围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被接走，赵戚饿得没有力气，在附近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他没敢给妈妈打电话，怕打扰了妈妈。
一直到路灯都亮了起来，赵戚的手机才弹出一条消息。
“我有事，这周让你爸去接你，他有没有空我也不知道，你自己联系他。”
赵戚沉默着，给爸爸发了条消息。
「没空。」
赵戚在校门口坐了很久很久，他背着书包，自己一个人回到家宿舍。
“哎？你咋没回家呢？”宿管问。
“下周要考试了，我想留在宿舍多复习复习。”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高中的某一天，他忽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我跟你李叔叔要去外地，寒假学校要是能住，你就先住着，我给你打钱。现在赚钱不容易，你省着点花。”
“好。”
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吗？
有的，真的会有。
他就是个没有人要的小孩，他很小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学校对他来说就是地狱。
家也是。
瞧他说什么呢？
他根本就没有家。
……
好疼。
身上好疼，浑身上下都好疼，好像皮肉被撕开一样疼。
赵戚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拆开又缝起来，他疼得直吸气，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江既白就趴在床沿，他听到声音立刻坐了起来，赶紧按了铃。
“七七？”
好温柔的声音。
是谁？
……妈妈？
他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
“……妈”
那声音似乎顿了一下。
“……我在。”
妈妈。
“……你……怎么才来……”
赵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打我。
他们把我的书丢到地上，他们还往我的头上吐口水，老师也不管我，他说我以后肯定没有出息。
他们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妈妈，所有人都欺负我。
妈妈我害怕。
赵戚哽咽着，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周围，但是眼泪克制不住地一直往下流。
“我不想……”
我不想上学了。
我不想去学校了，你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我不想在学校了。
我好饿我好冷，宿舍的灯一关真的好黑好黑。
他哭的几乎喘不上气。
江既白俯下身，把赵戚的手抱进掌心里，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
“我在，那就不去上学了，我带你回家。”
“我……我吃的很少……”
“我知道。”
赵戚缓缓的睁开了眼，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
还有……
江既白的脸。
赵戚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的聚焦，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江既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底青黑一片。
赵戚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对……对不起……”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那天的事了，赵戚下意识把脸扭到一边，不敢看江既白。
“都怪我……”
我明明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我为什么没有把他按回座位上，我为什么要在大雪天还要回去，明明教师公寓也能住人。
“他……他……本来……不会伤成这样的……”
他是为了护我，他侧身来挡着我，如果不是我坐在他旁边，他也不会这样。
“对不起……”
赵戚再次道歉，他慢慢撑起身子，用尽力气想要坐起来，可是大腿太疼了，疼得他没有力气。
“我们……”
“你……你不该在这的……你应该去陪着你弟弟……”
第60章 是与非
赵戚想，他是活该的。
向晨熙那么好的人，都是因为他才会变成那样，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他得有多疼啊。
都是因为他。
他有什么资格被江既白握着，他差点害死了他弟弟，他有什么资格喊疼，有什么资格和江既白在一块。
“我……不该……”
我本来就没有家。
我不该跟着你回来的，我不该认识你，也不该认识他，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管过我，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答应你，他就不会……
“我……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
“你走吧……”
江既白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狠狠的扎进掌心的肉里。
他盯着赵戚看了一会，慢慢的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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