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三点四十分结束,比预计的提前了二十分钟,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医养事业部的负责人凑过来想跟谢澜再聊两句,谢澜摆了摆手,说下午还有安排,让他们先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陶哲在翻译间里摘了耳机,揉了揉被耳机压得有点疼的耳朵,谢澜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你不需要翻译,”陶哲认真道,“你英文完全够用。”
谢澜当然知道这个借口算不上高明,大半个月没见,陶哲难得休息,这人平时就睡得少,休息日更是一副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他要是不找个由头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今天一整天都别想见到人。偏偏陶哲又不是那种会黏人的性子,十五天没见,换作别的情侣大概早就攒了一肚子的话,可他们这状态压根算不上情侣,最多只能算床伴,想念这种事,放在他们之间总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谢澜刚要开口:“我……”
陶哲的手机响了,是科室打来的。
“陶医生,上次那个瓣膜置换的病人,就是出院两周又回来复查的那个,我刚才看了他的心脏彩超结果,瓣周漏,不算严重,但我拿不准要不要重新干预。”
“你把彩超结果发给我,”陶哲说,“我现在看。”
陶哲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对方发过来的图片放大,眉头皱了起来,确实是瓣周漏,位置在瓣膜后内侧,面积不大,但位置刁钻。这种情况可大可小,如果继续扩大,病人随时可能出现心衰症状。
“跟家属沟通一下,建议住院观察,我马上回去。”
陶哲挂了电话:“医院那边有个病人,我得回去一趟。”
谢澜看了他一会儿,拿手机拨了个电话:“老陈,把车开到楼下,送陶哲回医院。”
陶哲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行,谢了。”
他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连头都没回。
谢澜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谢总,您上周让我订的两张音乐会门票,信息已经发您手机上了,需要我提前安排晚餐吗?”
谢澜说:“不用,退了吧。”
顾柠笙
虽然但是,非常建议大家看一下我隔壁的糊糊文《信号》,全文免费的。看过就知道攻的家庭大致是怎样的,虽然那里面他不是主角。
关于陶哲这个名字是不是太大众化,其实想过改,但已经定了,改也挺麻烦,还有就是陶哲的设定是从小到大存在感都很低,他不算天生耀眼也不是沈觉非那种做手术有天分的人,只能算很努力的人,我觉得这世上也有很多陶哲,所以陶哲这个名字也挺符合,所以决定不改啦~
还有攻是受的初恋,受不是攻的初恋,两个人都谈过,介意这一点的就不要看了。
第2章 七七
超声科的检查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陶哲推门进去的时候,病人坐在检查床边,旁边陪着的是她女儿。
“陶医生?”
病人是个六十岁的老太太,陶哲面相生的温润,脾气又好,说话总是带着笑,病人都觉得他很亲民,不像别的大夫那样几句话就打发人走,老太太们尤其爱跟他唠家常:“你怎么来了?小陈跟我说你今天休息呢。”
“休息也得过来看看您啊。”陶哲在检查床旁边的圆凳上坐下来,“上次出院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两周回来复查,我得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
老太太笑着摆手:“我都说了不用特意跑一趟,就是做个彩超嘛,有事让住院大夫跟我说一声就行。”
“那不行啊,”陶哲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您这台手术我可是做了四个多小时,缝了那么多针,我得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陶哲仔细听了心音和呼吸音,又摸了摸她的下肢有没有水肿,问了华法林的服用剂量和最近一次查血的结果,确认INR在目标范围内:“恢复得挺好的,伤口愈合也不错,药继续按时吃。”
老太太点了点头,但她是那种心思很细的人,年纪大了,身体有个毛病就喜欢胡思乱想:“陶医生,刚才做的那个彩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看小陈大夫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回来脸色都不太对。”
陶哲笑了笑,温和道:“确实看到了一点小问题,但不是您想的那么严重。您的人工瓣工作很正常,只是在瓣膜缝合的位置有一点点渗漏,量很少,大概就像水龙头拧紧了之后偶尔滴那么一两滴水。”
病人女儿皱眉道:“那这个渗漏要不要紧?需要再做手术吗?”
“目前不需要。您母亲的情况,我判断是组织愈合过程中缝线位置有一点微小的变化,现在渗漏量很小,心腔大小也在正常范围,不需要紧急处理。我建议住院观察两三天,我们做个动态监测,如果渗漏稳定不变就不用管它,继续保守观察。如果扩大了,我们有不开刀的介入方案可以处理。”
老人刚遭了场罪,没出院多久就又得住院,病人家属难免有点情绪:“我妈才刚做完手术两个礼拜,当时出院的时候不是说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也挺好吗?这才几天又说要住院,又说有渗漏?你们是不是当时做手术故意没给我妈做好,又让我们住院骗钱呢?”
复查最怕这种情况,瓣周漏、传导阻滞、心包积液,这些术后并发症都跟家属解释过,白纸黑字写在知情同意书上,家属当时也点了头,签了字。但真等复查出了影像,那些术前签过的字就像没存在过一样,家属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手术没做好。
陶哲是很能共情的人,他挺能理解家属心情的,换作是他的亲人刚做完大手术,满心以为能翻篇了,结果复查又被扣下来住院,他心里也会咯噔一下。人都是这样,面对至亲的病情,理智和情绪打架,情绪往往赢。
老太太回头拽了拽她的袖子:“好好说话。”
“没事,阿姨。”陶哲冲老太太摆了摆手,并没有生气,“瓣周漏在心脏瓣膜手术里是已知的术后并发症,不是手术失误的代名词,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伤口愈合过程中的一种个体差异。”
“我打个比方,您母亲的心脏瓣膜就像一扇用了六十多年的老木门,门框上积了厚厚的垢。手术的时候我把垢铲干净,才把新的人造门装上去。但垢铲掉之后门框有些地方会比别处更薄一些。我们的心脏一天要跳十万次,两周下来,软的那个地方缝的线被扯松了一点点。您母亲术前瓣环钙化比较重,本身就属于容易发生这种情况的人群,我们术后安排定期复查就是为了早点发现这个问题。现在发现了,而且发现得早是件好事。”
老太太女儿的语气仍然是不太好:“那现在要怎么办?还要再开一刀吗?我妈年纪大了,怎么经得起二次手术?”
“不需要的。”陶哲笑笑,“渗漏的量很小,心脏各腔室大小都还正常,您母亲目前也只是活动大了有点气促,远没到需要紧急处理的程度。我建议住院观察两三天,如果渗漏稳定不变,就不用管它,继续保守观察,如果扩大了,我们也有不用开刀的方案,从大腿根的血管送一根导管进去就能把漏口封住,创伤很小。两条路都有预案,您不用太担心。”
老太太女儿脸色这才好了些,没再多说什么。老太太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候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行了,别问东问西了,陶医生做的手术我心里有数,我信他。”
“行吧,您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再争辩,“那我们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再过来办入院。”
母女俩出了检查室,陶哲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走远,住院医师小陈把彩超报告整理归档,一抬头看见陶哲还站在门口:“陶医生?”
陶哲回过神,小陈问他:“想什么呢?”
陶哲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这台手术是觉非做的,会不会就不出这个并发症了。”
沈觉非是他大学同窗,也是心外科的副主任。两个人同一年进的医院,但陶哲跟他完全比不了,同样的术式,沈觉非做十台就能举重若轻,他要做三十台才敢说心里有底。
沈觉非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医学院里每一次考试都轻松排在榜首,进了临床之后更是如此,连他们当时的导师都感慨,说沈觉非这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旁人羡慕不来。
陶哲自知没天赋,那就只能足够努力,才能勉强够到跟沈觉非同台时不被甩开太远的程度。
沈觉非在的时候,科里的大手术基本都是他主刀,有他在,陶哲心里有底。哪怕手术台上遇到棘手的出血,只要沈觉非在旁边站着,他就觉得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一年前沈觉非去欧洲做访问学者,科里的手术重担暂时移交到了陶哲肩上,他多少有点压力,虽然他也清楚术后并发症不是手术技术的问题,是患者自身组织条件决定的,但他还是会陷入自我怀疑。
“你怎么这么容易内耗呢?”小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想,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你要这么比,我们院里的医患关系,谁也比不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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