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4)

  陶哲得到了点安慰:“我谢谢您啊。”

  又在医院待了会儿,确定没什么事才走,到家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谢澜居然在家。

  谢澜是工作狂,晚上七点前到家对他而言是很难得的,客厅里没人,陶哲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谢澜躺在床上,已经换了睡衣,看样子睡了有一会儿了。陶哲认识谢澜这么久,几乎从没见过他在晚上十一点前睡觉,他担心谢澜身体不舒服,手背轻轻贴上谢澜的额头。

  没烧,正常温度。

  陶哲收回手,目光却没从他脸上移开。

  他是真喜欢这张脸,喜欢了十几年,到现在也没有免疫。谢澜的眉眼生得深,眉骨又高又挺,清醒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沉沉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此刻他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整个人都显得很柔和,跟他平时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

  他意识到这样盯着一个睡着的人看实在是有点变态,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去客厅让他好好睡。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人握住了。谢澜的手刚从被子里拿出来,温热又干燥:“去哪儿?”

  “你醒了?”陶哲语气自觉放轻了些,“我吵到你了?”

  “嗯。”谢澜的声音又哑又低沉,“吵到了。”

  陶哲笑了下,这人难得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时候,跟白天那个在会议室里滴水不漏的总裁简直不是同一个人。他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那重新睡。”

  谢澜直接将人捞上来,陶哲的脸被按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我还没洗澡呢。”

  “嗯。”

  “……你倒是放开啊。”

  “等会儿。”

  谢澜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陶哲放弃了挣扎:“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今晚的应酬他早就推了,为了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跟陶哲一起看音乐会,结果陶哲被医院一个电话叫走,他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还去不去得成,又让助理把票给退了。空出来的时间忽然没了去向,所以早早回了家,这些事情没必要解释,毕竟最后没做成。

  “前段时间太累了。”谢澜语气很淡,“困得很。”

  陶哲知道他累:“小谢总好辛苦啊。”

  谢澜闭着眼没搭理他,外人叫他小谢总一半是尊敬,一半是因为他是谢守仁的儿子,毕竟公司集团都是谢守仁一手创办的,儿子接过父亲的权杖,人人都说他命好,出生就在罗马,坐拥旁人几辈子挣不来的产业,但谢澜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

  陶哲叫小谢总的时候往往带了几分不正经的调侃,他觉得谢澜讲究太多,吃个饭要摆盘,穿衣服要配色,坐沙发上绝对不会吃零食,陶哲每次想嘲讽他娇生惯养又不好直说的时候就会这么叫他。

  谢澜精神回来了点,撑着头看他:“故意的?”

  “没有。”陶哲真切道,“真心疼你。”

  “是吗?”谢澜的声音还是哑的,“陶七七。”

  “我去。”陶哲脾气向来很好,但听到这个称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怒道,“说了别叫这个!”

  第3章 “你心情不好啊?”

  陶哲的名字取得挺随便的,他爸妈都不是多有文化的人,他爸小学毕业,他妈勉强念到初中,他爸翻了翻新华字典,翻到哪页算哪页,手指头往上一摁,哲。就这个了。他爸说这个字好,看着就有文化。

  他爸妈是很典型的东亚父母,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孩子走自己的老路。他们觉得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陶哲一定得有文化,必须得跟他们的命运彻底划清界限。这个信念在他家里不是挂在嘴边的道理,是刻在日常每一件事里的规矩。

  陶哲从记事起就几乎没有玩乐的时间,他的童年被切割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课程表,每一格都填满了,没有缝隙。成绩单拿回家,不管上面是多少个满分,他爸永远是同一副表情,接过来看一眼,说一句“别骄傲”,考好了不会被夸赞,但考砸了是一定会被严厉批评的。

  他妈妈其实看不惯他爸那套教育方式,但她是个家庭主妇,家里的事都是他爸说了算,她为了维持家庭和谐,也就一句不说。

  那会儿还没有i人,社恐这种流行词汇,陶哲是大人眼里很典型的老实内向人格,不爱说话,也不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其实他也不是天生的,毕竟从小关在家学习,也不跟其他人接触,自然不会玩也不会说话,更不如其他人活泼。

  陶哲从小就不是天赋型选手,连学习也不是。他现在还在想,如果不是从小他爸就逼着他搞学习,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后来也考不上医学院。

  他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高中,被班主任半推半就地塞进了学生会,起初只是挂个名,后来慢慢开始参与组织活动、安排例会、跟各班班委对接工作,逼着他不得不学着跟人打交道。那些从小没养成的社交能力,在学生会的事务里被硬生生磨出来一些,但虽然跟人交流好一些了,朋友却并没有变多。

  谢澜刚入学就是新生里的焦点,谢氏集团的公子哥,家里做房地产起家,市里几处地标项目都是他们家的手笔,而且人长得又高又帅,符合绝大多数人青春期的所有幻想。

  陶哲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就是因为谢澜,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他从小就对女生没什么兴趣,但没遇见谢澜之前他也觉得自己对男生不会有什么兴趣。

  那会儿互联网刚刚普及,他躲在网吧里搜“喜欢同性”,跳出来的大多不是什么好词。十几岁正是自尊心强的年纪,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诉说的人。

  那时学校有个天台喊话活动,少年人的喊话大多带点中二病,还有的纯属上去哗众取宠,引得底下哄堂大笑。陶哲站在人群最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心想这活动跟他没什么关系。

  谢澜拿着话筒喊道:“我喜欢许衍。”

  许衍是他们班的体委,也是个男生。那会儿大家包容度没现在这么高,谢澜这话无疑轰动全校。

  陶哲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是谢澜告诉了他答案。

  喜欢男生没有错,喜欢谢澜也没有结果。

  “真生气了?”

  陶哲回过神,踢了下他小腿:“都多少年了,还拿那个名字笑话我。”

  谢澜笑道:“没笑话你,你穿女装真挺惊艳的。”

  高二文艺晚会,陶哲他们班出了个改编的小品,七仙女下凡的故事,陶哲作为男生反串,演了七仙女。

  陶哲个子高,在男生里就不算纤细的,但穿上仙女裙居然毫不违和。他的长相不属于浓颜那一挂,五官淡,量感轻,是那种帅的温温吞吞,但不一定记得住的长相。可一旦扮成女装,那些原本平淡的五官就全被激活了。

  台下笑成一片,还有不少人朝他吹口哨,但那场节目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晚会讨论度最高的一个,最后还拿了个“观众最喜爱节目”一等奖。

  “陶七七”这个称号就是从那时候叫起来的,那大概是他整个高中时代唯一一次出风头,虽然他每次想起来都后悔不已。

  那次晚会前,他们班为出节目的事发愁,几个人在教室里起哄,说抽签,谁抽到最短的谁反串七仙女。

  陶哲其实是没抽到的,抽到的是另外一个男生,但那个男生死活不愿意穿女装,央求着陶哲跟他换,陶哲说行。没人觉得太意外,反正陶哲脾气好,不会拒绝人。

  谢澜有些好奇:“你当时怎么会穿女装?不像你会答应的事。”

  为了能让你记住我呗。

  陶哲笑了笑,用官方答案回复道:“玩游戏输了,只能自认倒霉。”

  第二天醒的时候,谢澜已经不在床上了。陶哲闭着眼往旁边摸了摸,被窝里还留着一点温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几分钟。

  陶哲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全麦吐司,水煮蛋,牛奶,一小碟牛油果沙拉。

  谢澜的早餐永远健康,吃个早餐也能吃出高级餐厅的仪式感,陶哲却是个典型的市井胃,钟爱路边摊的煎饼果子和现炸油条,刚出锅时烫得拿不稳,偏要趁热咬下去,吃得毫无章法,满嘴油光也浑不在意。不过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精致的能接受,粗糙的也能将就,谢澜摆什么在他面前,他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走吧,送你。”

  早高峰的车流堵得人没脾气,陶哲其实更情愿坐地铁,但谢澜有心要送,他也不好拒绝。

  陶哲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刷手机没什么目的,新闻八卦随便翻,翻到什么看什么。刷着刷着,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条本地资讯号刚发出来的图片,标题起得挺唬人,什么“谢氏集团少东家夜会神秘男子,酒店同进同出引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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