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他没什么表情地看应书鸣。
手机比套房的门铃先响了。
元径竹还没数完吊顶上有多少根装饰用的黑线，尽力把思绪从十分有条理的记忆里抽出来，拖着脚步去开门。
代卫穿着运动背心，手机还在给他拨电话：“就知道你还没起床，怎么说到一半挂了？”
元径竹躺回了沙发上，感觉一夜无梦并没有修复他的精力。
“说完就挂了。”他说。
代卫坐在他对面：“你什么都没说啊。”
元径竹没什么精神地看他一眼。
“你就跟我出了个柜。”代卫还是很震惊，“然后呢？他在这里？”
“没什么好说的。”元径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气量太小，揪着一件小事这么久。
“那你要人微信干嘛呢？”代卫把黄薏的名片推了过来。
元径竹还在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要了。”他闭了闭眼，“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代卫斜眼看他，似乎很无奈：“去吃点东西？”
元径竹揉着头发站起来。
“先说好，我是直男。”代卫说完，好像还是很难接受，“怎么会这样？”
“你先出去行吗？”元径竹对他的反应毫无反应，“我换衣服。”
代卫一溜烟跑了。
他在洗手台前枯站了半分钟，听见了那个特殊的铃声，来自于全世界只有一个用户的软件。
Y2和颜悦色地发来一个颜文字，跟他说早上好，记得吃早饭。
软件没有连过网络，元径竹不记得自己输入过这个表情包，握着手机愣了会。
他迟疑着点了点那个空白的头像，试图拍拍一个没有实体机器人的脑袋，但Y2的反馈很快。
[Y2]：牛奶和面包最好一起吃。
元径竹盯着稍有些简陋的页面，直到新的一句话跳出来。
[Y2]：空腹不好喝牛奶吧？
屏幕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光，聊天框没有时间显示，早安和晚安都显得虚无，没有时效性和可信度。
元径竹放下手机，等着它自然熄屏，才打开热水洗漱。
第10章 04：恋爱帧（1）
应书鸣请了整整三天假，扣了两天工资。
他在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婉拒了黄薏来探病的请求，进而也回避了采访嘉宾的消息。
经过这三天，应书鸣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不然出版社童书组少了谁都会正常运转；第二，人工智能行业实在暴利，媒体车马费垫得他很心疼。
主编姓柳，算是有点柳树的风骨，两年前重组时死保了童书组，就是人有点唠叨。
“你们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他不知第几次重复，念得应书鸣耳朵起茧。
“你这还是去中医那里调理一下，动不动生病。”柳主编继续说。
应书鸣嗯了几声敷衍她，埋头处理垃圾邮件。
前台的小卷走到工区发合同快件：“都是今天到的，各位编确认完记得给我归档啊。”
她路过应书鸣的桌前，戳了下他养了许久、没刺的仙人掌：“没你的哈。”
应书鸣头也没抬，整张脸都被笔记本挡住。
“不过有人找你。”小卷退了几步，“指名道姓，感觉是个有钱的客户，穿得很贵。”
应书鸣头有点晕：“有钱还出童书？”
“万一有情怀呢？”小卷不同意，“不过没留名字。”
柳主编在旁边问：“叫什么呢？”
小卷呆滞了：“……忘了问。”
“害！”柳主编恨铁不成钢，“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办？”
旁边有人冒头：“不如我们找隔壁帮帮忙？”
“青春文学啊？人家谈恋爱的！”另一个负责插画的编辑说，“我们做不了啊！现在早恋要杀头。”
柳主编点点头，又摇摇头：“而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体质太差了，怎么谈恋爱呢？你们哪个人有恋爱经历，你有吗？你有吗？书鸣，你有吗？”
刚把邮箱删了个干净的应书鸣没什么办法：“没有啊，我哪有恋爱经历。”
“你们看！”主编越说越激动，“这就是身体不好的后果了，都要三十啦，还没谈过恋爱，书鸣你可怎么办？”
应书鸣又嗯了声，没打算继续话题。
小卷抱着合同，从一排绿植那头倒退回来：“不对，应编谈过恋爱。”
应书鸣迷茫地看过去，并没有辩解。
“上上次团建，前面圣诞节，喝酒的时候说的。”小卷记忆力惊人，“你说你有个白月光初恋，可惜八年前死了。”
应书鸣表情空了，完全不记得这码事。
“说了两遍。”小卷非常肯定地给自己点头。
插画编辑有点同情地看过来：“难怪，我说书鸣这么可爱，怎么男朋友女朋友都没有一个呢？”
应书鸣头开始痛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别问啦。”合作了好多年的设计师替他解围。
柳主编难得没有啰嗦，观察着他的反应，可惜应书鸣没什么反应。
“……好年轻就走了。”角落里有人惋惜。
小卷怀疑：“是生物意义上的死了吗？还是你纯粹诅咒他？”
应书鸣生涩地解释：“人没死。”
“哎呀！”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小小的办公区松了大大的一口气，柳主编意味深长地看他：“所以我们能跟隔壁组合作吗？”
“掰了八年，那岂不是二十岁就谈了？正青春呐！”设计师立刻改口。
“你追的她吗？还是她追的你？”
应书鸣太阳穴的神经跳得很疼，却忍不住思考，非要找个答案，应该算是他先追的元径竹？
从教务处回到教室后，元径竹就对他开启了长达两周的冷暴力。
应书鸣实在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冥思苦想得出了元径竹反感别人说谎的结论，趁着宿陈不在时，诚恳地跟元径竹道了个歉。
元径竹连个眼风都没舍得给他。
应书鸣不明不白，每节下课唉声叹气地过去打卡，被当成了透明人。
宿陈早早感觉不对，拉着应书鸣去男厕所密谋，想问清楚当天的情况。
“就是这样。”应书鸣丧气，“然后他就不理人了。”
宿陈摸着下巴，推了下眼镜，模仿某个著名的动画：“我知道了！”
“什么？”应书鸣抱着脆弱的希望问。
“肯定是你说母亲节礼物，然后竹子没给林主任买礼物，觉得有点难堪。”宿陈笃定地完成分析。
应书鸣的希望更破碎了，一言难尽地看他：“我还是自己问他吧。”
宿陈分析不到位，却十分配合，在周五的傍晚迅速地消失了。
余晖很热，打在地上有夏天的轮廓。
应书鸣没骑车，亦步亦趋地跟着元径竹，从车棚走到校门口，又穿过南街的小吃摊。
元径竹仿佛看不见他，但也没把人甩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一个陌生的路口。
应书鸣跟着他停了下来，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元径竹跨上单车，语气不太好：“上来。”
应书鸣反应了两秒，赶紧跳上后座。
脚蹬被踩到底，两侧的景象飞快地往后倒退，元径竹方向明确，往人烟稀少的环岛路骑了过去。
应书鸣还愣着，只感觉有温暖的风掠过小腿，而大部分都被元径竹挡住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元径竹在风里问。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跟着衣角一同养扬起来。
应书鸣扯了下他的校服拉链：“到底要怎么样你才理人啊？”
元径竹沉默着，把单车骑得更快了。
应书鸣被路上的碎石子颠得头昏脑涨，拽着后座的把手不敢动弹。
在可以看见海的地方，元径竹停了下来。
远处是宁静而辽阔的内海，集装箱堆叠成像素块的形状，一切都是静止的。
元径竹停好车，像是友好会晤般，伸出了右手：“牵手。”
应书鸣呆呆地握住他的手指。
“可以。”元径竹先松开他，顿了很久，提了新要求：“抱一下。”
应书鸣不太明白，抬起头来，视线从指节分明的手挪到了元径竹的脸上。
元径竹往前半步，动作不太流畅，抱住他，很快又放开，像是掐了应书鸣一下。
他松开手，感觉胳膊微微发麻，不知道是骑太快或是其他原因，只觉得应书鸣的身体很薄。
应书鸣一动不动，看上去灵魂已经出窍。
元径竹垂着眼，习惯性地摸额前的头发，耳廓一点一点涨红了：“我们不是早恋吗？”
应书鸣盯着他，精神好久才归位，仿佛被雷劈了：“什么？！”
“每天放学跟我一起走，给我带早饭，还送了你礼物，牵手了……”元径竹脸色紧绷，咬牙切齿地说不下去了，“这不算早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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