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鸣哑口无言，微微张着嘴，一个字都没听懂。
元径竹跨上单车，一只腿撑在地上，恶劣地通知他：“如果你不跟我早恋的话，就自己走回去吧。”
应书鸣罚站般待在路边，看了下蓝底白字的路牌，距离桥城城区大约十三公里。
元径竹冷漠而残暴，真的骑着单车走了。
应书鸣惊醒了，对着那个潇洒而决绝的背影大喊：“我跟你早恋！”
元径竹离得太远，他追着跑了几步，踩到一颗不太规整的石头，扭到了脚踝。
差点就快消失在视野里人和单车停了下来。
元径竹冷着脸，让他抱紧。
他第一次追着元径竹跑，代价是缺席了两周体育课，应书鸣那年还没意识到，这竟然是他追着元径竹最为轻松的一段路。
第11章 04：恋爱帧（2）
柳主编和小卷左右开弓，也没从应书鸣这里套出半句话，吃瓜的人群只得四散。
“哦！”身兼数职的小卷又想起什么，“应编，你是不是拿了两份车马啊？”
应书鸣听见这几个字，头又开始痛。
“那个AI的，人家又打了钱过来。”一头卷毛在他眼前乱晃，“双倍车马，充公了。”
应书鸣嗯了声，不再抬头。
“怎么回事呢？”小卷不肯走，扒拉他的仙人掌，“怎么还找到出版社来了？”
应书鸣觉得脑袋下一秒就要爆炸，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所以下半年我们做什么方向？”
“不是联动青春文学？”插画编辑问。
“不是说早恋做不了？”另一人反驳。
应书鸣有瞬间觉得鬼打墙了，一定是最近见到元径竹的后遗症。
“如果书鸣是二十岁左右分手的，算不算早恋啊？”设计师举手提问。
柳主编诶了声：“别闹了啊，大家也都想想，下午开会带着想法来。”
她瞅了眼满头卷毛的始作俑者：“你也回去，别老拉着他们聊天。”
小卷悻悻的，吐了下舌头。
应书鸣从鬼故事般的车轱辘里绕了出来，立刻收到了新的消息，手机叮咚了两声。
前台小姐意犹未尽，在私聊里问他：“应编，早恋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好？”
另一条是新增好友的提示，他没删除过元径竹，对方添加后就自动通过了。
他恍惚了会，点开资料。
元径竹换了头像，用了好多年的照片变成了分不清方向的线条图片。
应书鸣放大了那几根粗细不均的线，想起在一本物理知识科普集上看过类似的东西，后来高三的物理课上也见过。
是光栅实验。
“大概类似光栅实验的研究。”
元径竹强势要求跟应书鸣早恋后，就被班主任打包送到了隔壁市的竞赛集训。
走前，应书鸣还没转换身份，乐呵呵地跟宿陈一起朝他挥手。
班主任和物理老师已经下楼，元径竹去而复返，压着火跟他要家里的电话号码。
应书鸣问得很傻：“要电话干嘛？”
“……打电话。”元径竹没好气。
“等一下。”他恍然大悟，抓了根圆珠笔，四处找可以写字的东西。
“你跟我说就行了。”元径竹低声说。
应书鸣动作实在有点慌乱，宿陈隔了半个小时看过来：“怎么了？”
元径竹有点不耐烦了：“你跟我说。”
应书鸣背了串数字，他扭头就走了，表情仿佛刚跟谁吵了一架。
十一点半，应书鸣就接到了竞赛生不务正业的来电，号码带了公共电话的前缀。
家里没人，应书鸣总觉得一楼说哈有回音，好脾气地跟他商量：“等一下，我回房间给你打，可以吗？”
元径竹静了一会，声音有点哑：“这电话打不进来，我过三分钟打给你。”
应书鸣蹲在床头等了不到两分钟。
这通早恋后的首个电话有种暧昧的尴尬，大部分时候是他在提问，元径竹负责回答，比如集训中心的住宿条件怎样，三餐都是跟着大学生一块在食堂吃的，诸如此类。
夜间电话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刷掉了元径竹电话卡里一半的钱。
日落很迟，天黑没多久，应书鸣就会开始期待十一点半。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许多问题，甚至对全国物理竞赛的压轴题产生了兴趣：“你们还会做实验吗？”
“集训有，但是竞赛时不考。”
“做什么实验呢？”应书鸣捧场。
元径竹说了很长一段话，量子和引力出现的频率很高，听起来带有科学天然的神秘和伟大，但是他没听懂。
“哦。”应书鸣说。
元径竹思考了一会：“大概类似光栅实验的研究。”
其实应书鸣也还没能完全理解光栅实验是什么。
“哎。”元径竹听见电话那边的叹气声，又轻又近，好像应书鸣正坐在车后座上，“竹子竹子，有没有我能听懂的东西？”
元径竹感觉遇到了集训以来最大的挑战。
今年夏天出奇的热，他筛选了半分钟，感觉穿着拖鞋的脚底快被地面烤穿。
“你想听时间量子化假说吗？”元径竹问他，声音罕见的温柔。
“想。”应书鸣把哈欠憋了回去。
“这个也是量子力学里面的。”元径竹继续解释，“就是有的人认为时间是离散的，离散就是连续的反义词，简单来说，他们认为世界上没有时间，所有的场景都是一帧一帧的，一百三十七亿年前大爆炸后，所有场景都是固定的，人类只是从一个场景走到了另一个场景。”
应书鸣觉得这东西虽然有趣但还是超纲了，好学地提了问题：“一帧是多久？”
“是无限短。”元径竹回答。
应书鸣似懂非懂：“所以一百三十七亿年前，你就准备好把我扔在环岛路。”
元径竹答不上来。
在量子化说法里并不存在时间流逝得飞快，一楼传来了沉闷的零点钟声。
“竹子。”应书鸣突然喊他。
元径竹应得很快：“我在啊。”
“你什么时候回桥市啊？”应书鸣惨兮兮地说，“我有点想你。”
世界静了下来，时间仿佛在帧和帧之间的真空地带。
过了一会，元径竹才感到来自胸口的地震，还有电话亭外不知名的虫鸣，全都被应书鸣轻轻的叹气声给淹没了。
他强装镇定地回答：“很快了，开学之前。”
元径竹说到做到，在暑假的中段回到了桥市，打电话约应书鸣出门。
“什么时候？”应书鸣从两米大床的一侧滚到另一侧，动作愈发熟练。
“四点。”元径竹平静地说，“早上。”
应书鸣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没为什么。”元径竹离开了集训营，恢复了蛮不讲理的态度。
“你跟宿陈说了吗？”应书鸣问，“他肯定起不来。”
“为什么跟他说？”元径竹回答自己的问题，“就我们。”
“啊！”应书鸣犹豫了一会，有点不安，“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跟他一起玩？”
元径竹打断他：“我们去约会。”
应书鸣脑袋嗡了一下，各种想法直接罢工了。
“还是你想告诉他？”元径竹好像在说什么解题思路，“我们早恋的事。”
“不要——”
应书鸣打完电话，看向书柜上的台历，明天是周四，正好是立秋前一天，下方印了一行粉红色的小字：中国情人节 七夕
元径竹骑了那辆威胁过应书鸣和他早恋的单车，把人载到了二十公里外。
路灯还没熄灭，铺了一地暖洋洋的淡黄色，四下有清洁工打扫的细响。
应书鸣脸贴着他的背，迷迷糊糊地打哈欠，元径竹精神倒很好，在荒无人迹的山脚下牵起他的手。
“看日出。”元径竹点明活动主题，打了个手电筒。
应书鸣艰难地爬了半个小时，被灯光里路过的蜘蛛和毛毛虫吓得要放弃，垂头丧气的想放弃。
元径竹看了他一会，把手电筒递过去：“拿着。”
应书鸣叹气：“我爬不动了。”
“上来。”元径竹稍稍俯身，做出个背人的姿势。
应书鸣清醒过来，结巴了：“你，我，我其实也，还，能爬。”
元径竹又说：“上来。”
应书鸣抱着他，手心不停地冒汗，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紧张。
另一只手上的电筒晃来晃去，被元径竹严肃警告了一次，不敢再乱动了。
元径竹的肩膀跟看上去一样宽，甚至让应书鸣感到舒服得可以趴着睡觉。
他眼皮快合上，糊里糊涂地聊天，几乎要睡着。
还没到山顶，应书鸣听见元径竹轻声跟他说话：“到了。”
应书鸣睁眼，面前是半山腰休憩的瞭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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