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_小花狗【完结】(16)

  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回溯起来,没有人记得,不过,初吻也是因为道歉。

  这通差点偷用手机被发现的电话后遗症非常严重,应书鸣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总觉得手机会突然响起来,对面是林主任的声音,问你是谁,这个手机是谁的。

  他也不知道元径竹到底把手机藏在哪里。

  所有模拟考结束后,高三一班开启了自习的状态,图书馆和实验楼向备考生开放,大家可以自行选择合适的地方复习,剩下的教师由不同的任课老师值守,有问题可以随时到讲台提问。

  实验室桌面最宽,选的人最多。

  应书鸣失去了和元径竹单独相处的十分钟,选了阳光充足的图书馆。

  旧书腐朽的味道很重,两层阅读室都没什么人,也格外安静。

  宿陈抱着一牛皮袋理综卷来找过他,黑眼圈快掉到地上,说得很微妙:“你和竹子到底怎么了啊?”

  “什么?”应书鸣不理解。

  “你们到底因为什么不说话了?”宿陈看起来十分苦恼,甚至愿意在最急迫的五月抽出三分钟跟他聊天,“你为什么去图书馆了?竹子都给你留位置了,你没去。”

  应书鸣愣了愣,无法解释。

  他和元径竹没有闹掰,所以也不存在原因,只好别扭地敷衍宿陈。

  一个不太黑的傍晚,元径竹如同传闻中的蒙面人,把他给抓走了。

  楼梯间的死角里常年没有阳光,和阅读室有同样枯朽的气息。

  “应书鸣!”元径竹咬牙切齿的。

  应书鸣觉得无比冤枉,立刻掏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检查是不是漏了消息没回复。

  “为什么不去实验室?”元径竹抛出了罪名。

  “……”应书鸣僵着脸,“你妈妈会过去。”

  林斯语短暂地失去了教务处主任的身份,变成了元径竹的妈妈。

  元径竹脸上有了点恍悟。

  “你快点回去吧。”应书鸣心跳突然很快,做噩梦的感觉袭来,“等下有人。”

  元径竹有点凶地盯他:“你为什么去图书馆?”

  应书鸣反应两秒:“因为我不想在教室。”

  “所以呢?”元径竹对他的答案打了个不满意,“你就跟别人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应书鸣莫名其妙:“我和谁啊?”

  “李若雪。”元径竹硬邦邦地点名。

  应书鸣莫名到了极点:“谁?”

  元径竹蹙紧的眉头松开了,好像兀自确认了什么,不同刚才的生气:“只有你们俩。”

  “不是吧!没有啊!”应书鸣着急地澄清,“还有人!我记得还有人!”

  他仰着脸,看元径竹被光和影修饰得有些严肃的脸:“你别生气啦,等高考完就好了,到时候我再找你玩。”

  元径竹没动,挡住他的去路。

  应书鸣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小声问:“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

  “你来实验室,不许跟李若雪坐。”元径竹好像早就想好了。

  应书鸣呆了:“我没跟她一起坐。”

  “你一直跟她说话。”元径竹调子低下去,听上去不太高兴,“不许说话。”

  应书鸣无奈:“她人挺好的,还帮你写过运动会的通讯稿。”

  “是谁要写的?”元径竹绷着脸。

  应书鸣歪了歪头,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眼睛弯起来。

  “笑什么?”

  应书鸣靠近了一些,站在元径竹遮住的阴影里,突然又放松了,远处匆忙而焦虑的脚步好像都被隔绝了。

  “喔!”他看元径竹的眼睛,“你吃醋了!”

  元径竹恼羞成怒,瞪着他不说话。

  应书鸣那时觉得这种目光具有很强的蛊惑性,他被瞪了一会,心跳得很快,眼神垂下来,轻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元径竹问他。

  应书鸣身体里有某种轰鸣声,掩盖了元径竹故作严厉的语气。

  他先斩后奏,仰头贴了贴元径竹的嘴角,很快又躲开,比一个呼吸更短暂。

  应书鸣推开把路挡死的人,小小声跟他商量:“亲你一下,不生气了,可以吗?”

  一顿便饭被沉默轰成了废墟。

  煲仔饭的味道是熟悉的,招牌上的字十年都没有变,元径竹却觉得一切都很陌生,连坐着的应书鸣都像是逼真的虚拟技术。

  他有点哀求的样子很可怜,元径竹就把怒火憋了回去,什么都不问了。

  再或者这就是事实,应书鸣根本没有什么苦衷,只是单纯地喜欢耍他而已。

  “应书鸣。”

  元径竹扫了眼他面前的砂锅,吃饭还是跟一只鸟没什么区别,什么都想啄一下,折腾了半天吃不了半碗饭。

  应书鸣忐忑地抬头,大概是吃了饭,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红润了。

  “吃饱了吗?”元径竹问。

  他一说完,应书鸣就连着不锈钢勺把砂锅推远了:“饱了。”

  “那走吧。”元径竹起身,带着手机古怪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系统发来的提醒,超过四十八小时未进行测试与调节,是否要为您打开软件Y的运行日志呢?

  元径竹有几秒失神,继而把手机塞进西裤口袋。

  应书鸣慢吞吞地问:“你要走了?”

  “嗯。”元径竹低声回答。

  时间好像顿了下,像以前元径竹总说的假说,是离散的,而此刻在帧与帧之间。

  应书鸣神色有点空,看了他一会。

  “那再见。”

  元径竹跟他同时开口:“一起走走。”

  时间又聚集了,恢复了往前流淌的动作。

  “去海大。”元径竹脸上没什么表情。

  应书鸣如同木偶,顺从地跟着他的动作,拐出座位时动作幅度很大,正要撞在藤椅的尖角上。

  元径竹有预感般把人扯住:“看路。”

  他攥紧了那只手腕,很瘦,一到秋冬还是冰凉,有很轻的脉搏,并非虚拟技术,是真实的。

  “不好意思。”应书鸣道歉。

  元径竹松开他,被熟悉的触感抽走了一点注意力,有点刻意地转移话题:“前几天见到你朋友了,黄薏。”

  “她跟我说了。”

  元径竹瞥他一眼,往门外走,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老式地砖还有点滑:“她说你在这个公司呆了五年。”

  “嗯。”应书鸣低头看路,经过一塑料筐的玻璃瓶可乐。

  “还挺坚持。”元径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应书鸣喉咙有点紧:“有机会就来面试,被录取了,就做到现在了。”

  “很随意。”元径竹阴恻恻地评价,“跟以前一样,选学校和男朋友也很随意。”

  应书鸣停下来,鼻子猝不及防地酸了。

  桥市一中有好多年没有这样风光过。

  成绩还没回收完,教务处就接到了好几通电话,点名道姓要哪几个人的联系方式,最频繁提到的是元径竹。

  林斯语在学校忙得脚不沾地,接电话的值班老师都客客气气地招呼她:“林主任,找您儿子的。”

  元径竹刚刚自由,全然不知三四所学校打得头破血流,跟林斯语在电话里讨价还价好几天。

  虽说还价也只是个形式,目标早就定为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大,唯独需要考虑的,是学什么专业。

  元径竹骑着单车,带着应书鸣在城郊乱跑,一副要通关所有野山的架势,逼着他运动,提出了正式而严肃的要求:“你要好好锻炼身体,要跟我活得一样久。”

  迄今只比他少活了三个月的应书鸣很不理解,只是有时太累了,也会朝他撒娇耍赖,破坏了元径竹登顶的计划。

  他们经常到山腰就折返。

  应书鸣想象中的高三暑假和现实截然相反,七月热得没什么人性,除了有氧运动,元径竹有一大部分时间在帮他研究学校和专业。

  在这个问题上,应书鸣的父母都显得毫不在意。

  选理科时,应洪波跟老婆相视一笑:“挺好的,学好数理化,什么都不怕。”

  后来他不想出国,肖慧灵也觉得有道理,劝自己的老公:“高中就出去太早了,等他上大学锻炼锻炼,有自理能力了也不错。”

  至于什么专业、什么大学,双方倒是持有统一意见:随便你。

  于是在这件事上最纠结的人,变成了元径竹。

  他带应书鸣进了冷饮店新装的小包厢里,摊开比枕头还厚招生计划,把海大方圆两百公里内的学校都圈了起来,折了几十页的角,差点把书脊给撑破。

  应书鸣躺在他的腿上,咬着吃冰用的不锈钢勺:“要近一点的。”

  元径竹嗯了声,把正对着他的冷风扇调小了两档,用圆珠笔在空白的打印纸上写东西。

  隔壁传来手机游戏通关的动静,男生女生笑成一团。

  “对了,宿陈呢?”应书鸣猛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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