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每次都这样。”应书鸣语气很累，跟自己说话，“每次都要走，走来走去的，到底要去哪里？”
应书鸣眼睛又酸了：“……不知道。”
“你现在要走吗？”元径竹冷静地问，“你想好了吗？”
“嗯。”应书鸣的说法欲盖弥彰，“我还是回去做吧，明天做也可以。”
皮质坐垫轻轻响了，元径竹站了起来，形成明显的一片阴影。
“现在都是谁在看童话？”他突然问，“一只小羊的最终旅途，小孩能看懂吗？”
应书鸣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成年人也有喜欢看童话的，这本其实十四岁后就可以看懂了。”
元径竹用手抵着办公桌，不动声色地看他收拾东西，皱巴巴的稿纸和电脑被胡乱塞了一通。
“那读者会相信吗？”他突然问。
在漆黑里忙碌了半天的应书鸣呆了几秒，继续往包里塞东西，有点超负荷，怎么也装不完。
“还好吧。”应书鸣惨淡地笑了笑，“不过成年人看的东西很多，科幻啊，仙侠啊，什么都有，也不都会相信。”
元径竹看不清人，带着刻意的戏谑：“万一写童话的人很会骗人呢？”
应书鸣干脆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把揉得像废纸的东西团成团丢进包里。
“可能吧。”他声音有点儿飘忽。
元径竹挪动手指，摁着那个小小的笔记本，压得死死的。
应书鸣眼里升起点雾，不可抑制地吸了下鼻子。
元径竹的声音比手指更用力。
他说得十分谨慎，用词都在心里斟酌了很久：“应书鸣。”
应书鸣自暴自弃地放下了包，垂着头看着同样黑黢黢的地板。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伽城？”元径竹停了停，陡然紧张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之前在港洲待过，去伽城应该很快会习惯，那里的工作机会可能没有海市多，不过你应该能找到很不错的，或者你什么都不想做也可以，在家里待着也可以，其实伽城的东西也挺好吃的，你上次呆的时间太短，那边华人很多，如果你很想吃中餐，也可以雇私厨。”
他越说越快，声音哑得要听不清。
应书鸣觉得身体很重，几乎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忍不住眨眨眼睛，掉了几颗眼泪。
这有什么好哭的？怎么又要哭？
应书鸣不禁自问，想起来他以前好像从来不爱哭，想起来元径竹以前对他的诸多要求，隔了这么多年，竟然只剩下一点，能不能去伽城，能不能在这里吃饭。
“八十分。”元径竹不容置疑。
应书鸣拎着两支笔，可怜兮兮地仰着脸，还有十五分钟补考开始，他还在这里跟元径竹讨价还价。
元径竹初次到楚大，竟然是给应书鸣送考，还是开学前的补考。
“你们学校的试卷很简单。”元径竹揉他的脸，佯装恶狠狠地搓了几下，“按照寒假复习的，八十分没问题。”
应书鸣撇嘴：“那没考到怎么办？”
“你可以的。”元径竹碰碰他的头，好像在模仿上帝的手。
应书鸣一点儿信心都没有，无精打采地进了考场。
元径竹在天寒地冻里等了半小时，听见个不算熟悉的女声。
“元径竹？”
他关上手机里的文章，反应不过来。
女生带点南边的口音，说话有桥市的腔调，烫了个夸张的长卷发：“你怎么在这里？”
元径竹还是没认出来。
“诶。”女生有点无奈，“我是李若雪，高中同班的。”
“你好。”元径竹点点头。
李若雪打量他，口气有点微妙：“你等应书鸣？”
他犹豫着承认了：“是。”
“他也补考？”李若雪恍然，“我也来补考的。”
元径竹到现在才知道，桥市一中还有其他人在楚大，表情微微变了。
“那你等吧。”她摆摆手，走得潇洒利落。
粗粝的空气四处涌动，楚市的风像把刀，能把人的皮肤隔开。
元径竹找了根避风的罗马柱，突然想起来，这位已经认不出来的女同学，曾经帮应书鸣写过运动会的通讯稿，赞美了他勇夺第四、一个积分也没拿到的跳高表现。
应书鸣出来时笑容满面，看上去已经在心里点好了晚饭。
元径竹明知故问：“八十？”
“九十！”应书鸣立刻说，“走走走！去车站喽！”
“去哪里？”元径竹被拽着走了两步。
应书鸣不明白：“回你学校啊。”
“为什么？”元径竹也不明不白，“在这不行吗？”
“这里太冷。”应书鸣发愁，“宿舍没空调，教室没空调，图书馆的空调一点都不热。”
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脸上的轻松和担忧都很明显，从他们身边路过，偶尔有人瞟一眼元径竹，看不出在想什么。
元径竹缄默着，摸摸他手的温度。
和楚市湿冷的北风差不多。
“不回去了。”元径竹低声说，握紧他的手，“带你去酒店。”
应书鸣张张嘴，半天没回神：“啊？”
元径竹执行力强得惊人，朝他摊开手：“身份证。”
应书鸣呆了，哆哆嗦嗦的动作也停了，在天黑之前被带到了楚市仅有的度假酒店，十几楼的尾房，方方正正的小标间。
空调制热效果极佳，室内干得像在沙漠。
“你是不是早订好了？”应书鸣扑过去，毫不犹豫地跳到他身上。
元径竹有点嫌弃：“怕你冻死。”
“哦！”应书鸣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这么好呢？”
元径竹有短暂的失神，低头去吻应书鸣的嘴唇，呼吸也是热的，鬼使神差地在他下巴上咬了口。
黏在身上的应书鸣毫无防备，低低呜了声，很配合地仰起头，露出瘦削而苍白的脖颈。
元径竹喉咙动了下，把人推开了一点，从窄小的抽屉里翻出个礼盒。
应书鸣意马心猿，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元径竹咽了咽喉咙：“补的。”
应书鸣黏黏糊糊地趴在他身上，一双脚在床上作乱，快把被子踢到地上。
“生日礼物。”他把话说完。
应书鸣愣了下，终于认出来，是个不菲的品牌手机。
“之前帮老师做东西，发工资了。”元径竹眼里噙着笑，说得很温柔。
应书鸣用指尖碰了碰屏幕，触感奇特，智能手机给人的印象有如高速列车，风风火火地经过，把还有点心神不宁的他送到元径竹的身边。
“竹子。”应书鸣抿着嘴，突然有点心疼，靠过去亲他，又不说什么，只是喊他的名字。
元径竹被喊得胸腔猛跳，照单全收应书鸣的亲吻，扣着他的后脑勺，顺势吻得更深，缠绵着吮住舌尖。
应书鸣颤着，仿佛陷进了灼热的、激烈的梦里，快要呼吸不过来，小小声地喊元径竹的名字。
“干什么？”元径竹声音很沉，游移着舔了舔他的下巴。
应书鸣脑子也热了，呼吸急促：“是不是要先洗澡啊？”
元径竹咬住他的耳垂：“洗澡干什么？”
“……”应书鸣顿了下，刚要说话，又被他堵住嘴，元径竹蹙着眉，亲得很凶，夺走了大部分空气。
应书鸣听到他紊乱的、汹涌的心跳声，突然想到什么，含糊地在接吻的空隙里说话：“你知道时间量子理论吗……就是，时间是……每一秒的事情都在一百多亿年前决定好了，人……人只是从这一秒到了下一秒。”
元径竹额头出了点汗，忍无可忍地盯着他：“应书鸣。”
“啊？”
他声音哑着，凶巴巴地盯着应书鸣：“不许说话了。”
应书鸣脸红得惊人，嘴巴紧抿着，用力抓着他的肩膀，一滴滚烫的汗落在脸颊上。
“量子理论说我下一秒就会草你。”元径竹颇有耐性，贴在他的耳边预告，“听懂了吗？”
第25章 10：八公山上（1）
温度骤降，应书鸣在电梯前呵了口气，有点白雾。
他等了两班，没挤上共用的电梯，干脆走到消防通道，徒步上三楼。
背包越爬越沉，应书鸣微微驼着背，走到转角的平台往下望，带着酒店标识的商务车早就消失了，从文化产业园的南门出去，再往东北五公里，就能进入机场高速。
元径竹来得风光，去得潇洒，这次连我走了都没说。
应书鸣慢得像乌龟，卡着点进了办公室，毫无生气地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呆。
旁边正在冲茶的柳主编有点奇怪：“书鸣，喝茶吗？”
应书鸣转过头去，有点迟钝地点点头。
“小卷儿！”柳主编使唤她，“再烧壶热水啊。”
小卷毛怨气冲天，拎着个电煮壶过来，还在打哈欠：“老大，买个智能饮水机行吗？买了从我工资里分期……应编，你咋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