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_小花狗【完结】(37)

  学生时代是一场混乱不堪的雨,他想起寥寥几个片段,过往的记忆转瞬即逝,只有应书鸣扎根在身体里,是一座竭尽时间也没办法挪走的山。

  他犹豫很久,给那个电子名片上的号码发去好友申请,立刻通过了。

  对方先发了消息:“宝宝好,有什么需要呢?”

  元径竹对这类招呼实在不耐受,什么都没回。

  结果小雪馆主理人锲而不舍,过了五分钟又问:“这位宝宝,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呢?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文字聊天不会涉及费用,请不要有顾虑哦!”

  元径竹冒出个诡异的想法,应书鸣会不会也收到过这种消息。

  “元径竹。”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

  对面发来一长串问号,知心的口气变了:“我的妈呀!大晚上见鬼了!”

  元径竹感觉被骂了,立刻接到了小雪馆的语音电话,铃声响彻出租车,跟着烟雾往外飘。

  他纠结了半分钟,接了起来。

  “哇!大老板!”李若雪说话很有精神,“在线情感占卜,前任感情挽回,一百八十八一次,复合了再收五百二。”

  元径竹想象不了应书鸣跟她说话的样子。

  “应书鸣找你算过什么?”他提问的方式十分直接。

  李若雪有点震惊:“这是个人隐私啊。”

  “那我没有别的需要了。”元径竹准备挂电话。

  “等等!”李若雪在语音里喊住他,“有特殊的情况,或者合理的理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类需要额外收费啊?”

  元径竹态度不怎么友好:“加多少钱?”

  出租车吞吞吐吐地停了下来,礼宾替他拉开了门,叼着个烟屁股的司机还在巴巴等着。

  他突然忙乱起来,看了礼宾一眼,对方则迅速地上前付车钱。

  “怎么对我态度这么冷漠?我是和好派的啊?”李若雪有点不满,“你对黄薏就这么客气?这是歧视啊!”

  元径竹想问另一派是什么,结果她突然着急起来:“糟了!忘了马上还有事,要不明天下午联系可以吗?你是在海市吗?要过来我们这也可以。”

  “我不在。”大老板说。

  李若雪没什么耐心:“那就明天说,先这样啊,准备好预算啊!”

  乱糟糟的对话中断了,元径竹站在鲜丽的酒店招牌下,觉得这么晃荡整晚,跟孤魂野鬼也没什么区别。

  他思绪混乱,对此刻缺乏经验,下意识地摸口袋里的东西,应书鸣送他的第一支手机,已经被体温烘热了。

  小雪馆的账号下自动推荐了一些短视频,出镜人妆有点重,还是能认出她本人,最新的主题叫适度的爱,包装有点粗糙。

  元径竹没怎么看过这类视频,顺手点开,有人坐在一堆毛绒玩具里讲话:“什么是爱一个人如何适度?爱是不能用适度来形容的,而且爱很复杂,但是你从来没怀疑过不爱,那就是爱了,有个哲学家叫齐泽克,不知道大家听过没有,他认为真爱会给人带来灾难,就像地上的‘香蕉皮’,这个观点的意思是……”

  他被配乐吵得头疼,关掉了视频,走进了装潢有点老套的大堂。

  所谓和好派,另一派大概是和应书鸣保持同样观点的人。

  海大图书馆里的暖气带着不流通的腐朽气味。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黄薏手里还在赶作业,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应书鸣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表达抗拒:“你别说了,做你的作业行不行?”

  黄薏抓耳挠腮,在图书管理做贼似的:“有没有可能你们只是太要好,误以为友情是爱情了呢?”

  应书鸣阴恻恻地看她:“你要是再说这些,我们就不要再说话了。”

  “绝交?”黄薏也生气了,“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

  她说到这里,感觉不太对:“你居然忘了在整个海大都是我给你行方便!”

  元径竹开始开始那份不像国内时间的实习后,应书鸣来海大的频率变得很低,大多数还是在图书馆等人,后来还是被黄薏发现等的人并非女朋友,而是所谓的表哥。

  巧在黄薏还是新闻系的大红人,本着追根溯源的习惯,还是发现了真相。

  “你在追他?还是你们已经……那个什么了?”黄薏还在冲击之中,有点说不出口。

  被迫出柜的应书鸣露出点厌烦的表情:“你别问了,行吗?”

  黄薏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吓了一大跳,什么也不敢问了。

  应书鸣用临时卡借了本不知在讲什么的书,混乱的想法满图书馆乱飞,过往种种跟着思绪浮现,如同一点点被剥开的果实。

  没人觉得不好,当时他和元径竹没有犹豫,也没觉得不好。

  应书鸣乱翻了几页,感觉脚踝突然刺痛起来,是上个星期扭到的地方,惯常扭伤的右脚这次恢复格外的慢。

  黄薏被他恶劣的态度赶跑,临走时还在发誓,绝对不会告诉这世界上第三个人。

  应书鸣有点累了,想起来黄薏其实算第四个人。

  跨年的气氛不算太浓,过往的学生脚步声很轻,图书馆台阶上的雪已经融化,剩下一点泥泞。

  元径竹放了假,跟他窝在照明不算良好的单身公寓里看电影。

  头顶的空调正在制热,白色外壳微微发黄,耗能条是最高级别的血红色,

  应书鸣靠着他,曲着腿做平板的支架,突然碰了下元径竹的肩膀。

  “嗯?”元径竹侧过脸,眼下还有点发青。

  “竹子,我很奇怪吗?”应书鸣以为这样的问题只有元径竹能先回答。

  “怎么突然这么问?”

  应书鸣用头发蹭他的脖子,声音很轻:“就是突然想到,是不是我和大家都不太一样。”

  电影里的主角正在上演生离死别,机翼占了大半,轰鸣声盖住了画面外的声音。

  “每个人都不一样。”元径竹说。

  应书鸣噢了声,好像想起来什么,迟疑了一会,还是问出口:“是因为我跟别人不太一样,你才喜欢我的?”

  元径竹把电影暂停,看了他几秒。

  他听上去洞察了一切,仍带有探究:“到底看了什么?突然问这些?小猪鸣,现在是第几年了?”

  “什么?”

  “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元径竹不计较他的迟钝,扯着嘴角,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你现在问这些已经太迟了,来不及了,没有用了。”

  应书鸣愣怔着,意识到元径竹有自己的侧重理解。

  元径竹没什么耐心地亲了他一下,继续播放那个年代久远的电影,换了个姿势把人抱住:“高中的时候觉得你跟谁都玩得很好,每天不回家,住得很远,爸妈还不管你。”

  “没有吧。”应书鸣否认,“我明明很内向,我爸妈也不是不管我,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只管赚钱都要累死了,有书读就好了,也不是不管我吧?没人管的话也很好!”

  元径竹顿了顿,想到什么:“没关系,我管你。”

  应书鸣没坚持辩论,低头继续观看悲伤的爱情电影,好像想明白了。

  “一点都不奇怪。”元径竹还是补充,“我喜欢。”

  新一年在应书鸣突如其来的深思中来临,隔音不太良好的公寓楼迸发着雀跃和欢呼。

  生活向新,过往寂静。

  元径竹察觉到应书鸣身上的迷茫,近似于对以后的不信任。

  他身体里有无数和承诺无异的东西,却不适合反复提起,只好捏了捏应书鸣的脸,许下了新的愿望,时间能再过得快点就好了。

  第35章 14:负责任的人(2)

  那通电话来得不合时宜,他正在实验室。

  元径竹有段时间没听见过林斯语的声音了,她在电话里低声啜泣,提及父亲的事:“你要是有空,这段时间还是回来一趟吧?”

  “我期末了。”他很快拒绝,“时间太紧张了,过年说可以吗?”

  林斯语不太接受:“春节之前你爸爸就要跟我讲离婚了。”

  元径竹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下日期:“这周不行。”

  “径竹,你帮帮妈妈吧。”林斯语变成记忆里完全相反的人,“你不回来,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有什么比家还重要的事吗?”

  他站在实验楼外,脸被风刮得生疼,有些无情地戳破:“早就散了,你想开点。”

  林斯语愣了会,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说什么呢?你能不能盼点我们好。”

  元径竹太阳穴跳了下:“我下周末回去。”

  听筒里的人还说了些什么,但他没听清,风很大,撞在实验楼的玻璃窗上仿佛动物在嘶吼。

  公寓里的空调在春节前报废了,房东正在热带度假,跟应书鸣再三保证,过了年就来换新的。

  应洪波转了笔钱过来,打来了同在温暖地区的电话:“怎么样啊!今年要不要过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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