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晕倒了吗?”几个人合力把他架起来,“怎么在地上?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血液重新涌向身体,他慢慢地呼吸了一会,意识到现在是早晨。
“没事。”元径竹撑着椅背,恢复了镇定,迅速地找到手机,电池格已经满了,还在关机状态:“不小心摔了一下。”
组长站得有点儿远,小心地问:“感觉是最近太累了,今天周日,你还是回学校休息吧。”
送酸奶的行政有点责怪地看过去:“都还是学生,别给人累坏了,好用也不能这么使啊!我们跟着你加班还不够!”
元径竹勉强笑笑,没再接话,碰到了昨晚怎么也找不到的开机键。
各种新消息的提示音像柔和的鞭炮,在手机里炸开。
“快回去吧。”组长听完谴责,拍拍元径竹的手臂,没敢用力。
元径竹脸上强作的得体消失了,紧张地翻完新消息。
“组长,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他拎起双肩包,塞了台实验室的笔记本,慌不择路地往电梯跑。
第33章 13:废墟(3)
电梯间没人,空闲的电梯很快抵达他所在楼层。
元径竹没扯拉链,任凭背包里的东西压了出来,用百分百电量的手机给应书鸣打电话。
他想起来梦里解不出来的题,还有应书鸣发来的、数不清多少条的短信。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已经删了。”
“我没想那么多,是我没想到,你不要生气了。”
“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
中间是几个未接提醒,对手明显不相信元径竹关机的事实。
“你在哪里啊?”
“我回宿舍了,你别生气了,你还在工作吗,可以睡一下吗,不要太累。”
然后是长达一小时的静默期。
应书鸣好像很伤心,短信变成了央求:“你随便回我点什么,不然我睡不着。”
隔了几分钟,他又问元径竹:“你睡了吗?”
下一条是:“我有点担心你。”
快到凌晨两点,应书鸣又不死心地打了好几个电话,响铃超过三十秒。
后面跟着的几条短信看上去十分平静。
“我去找你。”
“你在公司吗?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元径竹又开始感觉到晕眩,眼睛酸涩得开始刺痛,焦灼地等待着信号从电梯轿厢穿过建筑和空气,连接上不远处的应书鸣。
数字缓慢地往下跳,频率稳定。
元径竹身体有点虚浮,莫名记起来些事,一百多亿年前的大爆炸,人和人之间已经注定了,只是从这一帧一同走到了下一帧。
所以是宇宙让他在这个平安夜里昏过去,错过了这些电话和短信。
“我到了。”六点不到的应书鸣这么说。
“我快到你公司了,你通宵了吗?”七点多的应书鸣这么说。
元径竹计算着时间,大概应书鸣已经回过公寓。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等你啊,你要是醒了,可以下来一趟吗?”最新的短信里,应书鸣一点脾气都没有。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地面入口层。
元径竹的手机也接通了,应书鸣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有点飘忽。
“我在。”他突然哑了,眼前有点模糊,“我过来了。”
应书鸣裹得像个雪人,脖子上是送给元径竹的红色围巾,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占为己有。
他愣愣地站在一排滞销的杂志前,听见便利店的门跟元径竹说欢迎光临。
全身的痛感变得清晰,元径竹觉得心脏被揪得要四分五剖。
应书鸣撇了撇嘴,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哭出声。
还在打哈欠的收银员被哇哇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了扫描枪。
元径竹扯着嘴角,笑得有点苦,往前跨了几步,把人连同背包和雪帽抱进了怀里。
手臂的酸变成了刺痛,他却觉得无比放松,把应书鸣勒得更紧了一点,连呜咽的声音都被埋得更闷了。
应书鸣哭了两分钟,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这样子啊?”
元径竹被浑身酸痛教育得彻底醒悟:“我昨天太生气了。”
“那你不能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应书鸣吸了吸鼻子,想把脸从元径竹的羽绒服上挪开。
后脑勺被扣着,他动了下,没挪开。
“我昨天太生气了,对不起。”元径竹的道歉更为流畅。
应书鸣不说话了,站着没动,感觉身上缠着的力气越来越大,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
元径竹没听清:“什么?”
“我呼吸不了了。”应书鸣大声了些,“我好饿。”
元径竹放开手,不小心碰到了画报架,噼里啪啦掉了几本书下来。
收银员实在忍不下去,举着扫描枪对着空中一顿乱滴:“哎呦!兄弟帮帮忙啊!你们不买东西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捣乱?”
元径竹大概很少这么狼狈,胡乱把杂志给放了回去。
应书鸣的脸被他勒得发红,窘迫地低着头:“你能出来多久?”
元径竹牵住他没有五指的手套:“回家。”
应书鸣抬脸,眼睛里还有熬夜的血丝:“我去打车。”
路上的雪还没化,有部分结成了冰。
出租车司机还在打哈欠,太阳已经升到了高楼与高楼的缝隙里,万物都是神采熠熠。
元径竹一路攥着他的手套,没松来。
他思考了很久,换了个说法:“昨天不小心睡着了,手机关机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应书鸣看起来更累:“……你那么生气也能睡着吗?”
元径竹垂着眼,捏捏他的手心。
“对不起。”应书鸣不知道第几次说,“我转发的时候没想到那些,老三追李若雪很久了,他们都是星座社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元径竹低着眼,过了会才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那些?”应书鸣抽了下手,被握得更紧,“你骂我好难听。”
元径竹还是没抬头,沉默了好久:“对不起,小猪。”
应书鸣有点错愕,指尖被他依次捏了下。
“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他跟元径竹说悄悄话,“你不要不理我,我真的会很害怕。”
“对不起。”元径竹哑着声,再说了遍。
应书鸣吸着鼻子,又想哭了。
从商圈去往学校附近的公寓,会经过两个隧道,幽暗的道路上跳着红色的警示灯,还有提示大雪天气的电子屏。
车里从明到暗,再变得明亮。
元径竹握着应书鸣的手,好像在做什么汇报,说得有条不紊:“小猪,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
“那你不要再生气了。”应书鸣轻快地接住,眼睛和鼻尖还是通红,“我也不想你生气。”
其实没那么生气,元径竹终于舍得看他的脸,大概是没收到回复,觉得委屈,又或者真的太累了。
应书鸣朝他笑笑,突然想起什么:“呃,我扭到脚了。”
元径竹表情变了,皱着眉去拉他的裤腿,果然是惯常的右脚,脚踝包在米白色的棉袜里,肿得像个馒头。
“刚刚说了不生气的。”应书鸣提醒。
元径竹没表情地看他:“说的不吵架。”
应书鸣还是笑着,微微肿着的眼睛露出卧蚕,小小声说:“其实我现在很高兴。”
元径竹还在观察他脚踝的发酵程度:“扭到脚还高兴?”
应书鸣凑到他耳边:“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过圣诞了。”
元径竹怔住,心里动了动,有灵犀一点在头顶掠过,所谓真理好像是写答题卡时的沙沙声,让人根本听不清楚。
他抓紧身边的人,以为终于熬过时间得到了什么,却不懂这是大厦将覆前,废墟的第一片。
第34章 14:负责任的人(1)
宿陈给他转了个电子名片,小雪馆是玄学界的拼盘融合餐厅,什么服务都有,从算塔罗牌到珠宝设计,最后是心理咨询,上方叠了个联系方式。
元径竹还没读完又臭又长的头衔,宿陈就提醒:“她这个人有点奇怪,你小心点。”
“应书鸣跟她很熟?”
宿陈打了个哈欠:“还算可以吧,听书鸣提过,她很凶的,之前在同学会上破口大骂。”
元径竹沉默下去,又听他解释:“不过也是该骂,你知道我们有的同学现在也油腻了,哦,你也没来过我们同学会。”
“应书鸣去过?”元径竹问他。
“来过啊。”宿陈十分确定,“虽然不是每年来,也来过两三次,不然怎么问到过你。”
“谢谢。”元径竹挂电话前说。
他等了半个小时,才坐上回酒店的出租车。
司机开了窗,咧嘴一笑:“困了,抽个烟,可以吧?”
元径竹不带情绪,给他个示意,算是同意了,继而陷进了难以形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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