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元径竹算是放过他,没再继续关于以后的问题,自认为一只小猪不用承担过多的思考责任。
应书鸣看了他几秒,心情缓和了不少。
“竹子,现在好像高中。”他突然说,“你说话很小声。”
元径竹还是轻声解释:“房东已经睡了。”
“太迟了。”应书鸣说服自己,“你也该睡觉了。”
元径竹不置可否,在昏暗里注视他,似乎在等什么。
应书鸣试探着问:“比赛加油?”
“还有呢?”
应书鸣想不出来,撇嘴耍赖。
元径竹小声了些:“小猪,你现在不高兴吗?”
“没有啊,就是刚过来有点累。”
“不是指今天,是指最近,也不是最近,是这一年。”元径竹纠结着用词,眉头拧着,“你好像什么事都不想说,你小时候很多话跟我说的。”
“什么小时候啊!”应书鸣忍不住,“好像你比我大多少。”
“就是小时候。”元径竹坚持,“你高中的时候,天天都有好消息。”
应书鸣不好意思:“那时候比较幼稚。”
元径竹往后仰了仰,脸出了画面,留下模模糊糊的喉结,让他莫名忐忑起来。
“其实我希望你一直像那时候。”他听见元径竹起身的动静。
“一直幼稚?”应书鸣疑惑。
港洲冬季的阳光如同动画电影里,温馨得不太真实。
“我上去房间了。”元径竹压低音量,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我希望你一直都那么高兴,每天都有好消息。”
应书鸣怔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爱你。”元径竹最后说。
港洲的天气稳定,像两个人间联系的频率。
应书鸣迄今没有明白比赛的规则,不理解长达一个月的赛程,度过了大学阶段最为漫长的暑假。
肖慧灵真的在羊圈里养了几只小羊,站起来还没有应书鸣的膝盖高,最后的归宿已然是黑暗料理。
有天在小阁楼睡过头,醒来时应洪波已经在起居室里喝咖啡了,行李箱摊开,里面是几块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起了啊?”应洪波像昨天才见他。
应书鸣怀疑自己没醒:“爸你怎么在这?”
应洪波笑出了皱纹,鬓边的头发白了一些:“咋了,我不能在这?”
应书鸣觉得他老了许多,也晒黑了:“啊,不是。”
“来吃饭。”他朝应书鸣招招手。
桌上规矩地立了两个水煮蛋和一杯羊奶,应书鸣熟悉得有点没胃口,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他咀嚼了一会,听见应洪波问自己:“毕业了想怎样?”
应书鸣愣了很久,没反应过来。
应洪波脸上很平和,还有点看不清的东西:“这也挺好的,要不过来跟你妈妈待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眼应洪波,没吭声。
“这不好?”
应书鸣含混地回答:“挺好的。”
应洪波太阳穴旁的白头发走漏了一些无奈,好像下定决心才说:“我听人说,你那个好朋友,以后也是打算要出国的,是吧?”
“你听谁说的?”应书鸣有点好奇。
“桥市的人都在说。”应洪波剥着壳,“听说因为出国跟家里闹得不太开心。”
“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手里这颗东西或许并不一定是鸡蛋:“他怎么跟家里闹得不太开心?”
“具体不清楚。”应洪波瞟他一眼,“听说他是打算去伽城,你知道吗?”
胃里突然翻滚了两圈,应书鸣勉强撒谎:“我不知道。”
“嗯。”应洪波听上去意味深长,“你这好朋友确实有本事,这样的地方,桥市这边也没太多家庭供得起。”
他尝出了点羊奶的膻味,没接话。
直到返程,应书鸣都没换上早早准备好的厚外套。
元径竹好像比之前更忙,视频的机会不多,隔着时差跟他讨几张照片,应书鸣发了一些草地、蓝天和小羊崽过去,收到了对方的差评。
“你人呢?”元径竹质问。
应书鸣已然熟练掌握新的聊天软件,发了一段装傻的语音:“我在啊。”
“为什么不给我拍照?”元径竹问。
应书鸣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现在很丑。”
“怎么了?”
“我没剪头发,很像流浪汉。”他解释。
元径竹甚至想象了一会:“那也不行,你现在发。”
应书鸣态度极佳:“我马上就回去了,明天给你发行不行啊?”
“不行。”
元径竹强硬过头,最后得到了应书鸣的半张脸,毛衣领起了球,表情还有点迷糊。
“回去再拍一张。”元径竹通知他。
应书鸣只好答应,坐上了肖慧灵的小皮卡,往港洲最大的机场去了,中途碰见了两只叫不上名字的野生动物,停车等待的期间,手机竟然显示一丝微弱的信号。
他尝试给元径竹发了条消息。
传递成功花费了十五秒,应书鸣迟钝地回答他:“等我回去剪了头发再给你发。”
飞行时间被心情压缩了不少。
楚市烈日当空,大学附近的云团被吹得七零八落。
应书鸣熟练地打了辆黑车,远远地往各处发去平安落地的消息,然后接到了老三的电话。
他感觉不太良好,老三在电话里嚷嚷:“你回学校了吗?”
“刚到,怎么了啊?”应书鸣奇怪,“你也回来了?”
“我没有啊。”老三在电话里说,“刚宿管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你,有人在宿舍等你一天了。”
“刚刚在飞机上。”应书鸣更奇怪了,“谁等我?”
“说是你妈妈?”老三语气十分诡异,“怎么回事啊?”
一股莫名的恐惧袭来,应书鸣呆滞了几秒,抬眼从后视镜里观察司机。
对方神情自若地问他:“大几啊?这么早就回学校啊?”
应书鸣排除司机的嫌疑,知晓古怪的人只有自己。
肖慧灵必然不可能在宿舍里等他,因为她已经开着皮卡回到了只有小动物的庄园里。
他思索了整路,热得流了很多汗,黏腻得不行。
宿舍门虚虚掩着,里面有个人影。
应书鸣突然胆寒起来,控制着动作,轻轻推开门。
衰老过度的合页发出嘶哑的动静,那个背影十分熟悉,让应书鸣猛地睁大眼。
宿舍里的客人表情还算平静,气势很足:“很久没见了,书鸣。”
应书鸣僵着脸,背上的寒毛全竖了起来,许久才发出声音:“林主任。”
第39章 16:成人童话(1)
“王小姐。”应书鸣把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我不是说您写得不好。”
线上语音那头的人哇地喊了出来,把整个童书组的人都吓了跳。
应书鸣流畅地摘了一只耳机,颇有耐心地解释:“王小姐,王老师,因为咱们要发表的是少年刊物,剧情对未成年必须有好的引导,只是稍微修改,不是重写。”
“哪里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哭喊停了,“你说有什么不对的思想?你告诉我?”
应书鸣语塞,向柳主编投去求助的目光。
柳主编眯着眼吹着茶,假装没看见。
“一般来说,童话是不太会写主人公同时跟两位……男士的情感故事的。”应书鸣咬着牙解释,“而且这个形容,就有点。”
“追妻火葬场咋了嘛?”王作者打断他,“这才是童话不是嘛?现实中哪有这种故事?只在童话里发生的不就是童话故事?”
应书鸣叹了口气,有些力竭。
“成人童话也是童话,对吧?”王作者平复下来,口气变成了王小姐,“很浪漫的,对不对喽?我觉得现在的小朋友就是太功利了,应该多看看都市童话,才能对美好的感情抱有期待和向往。”
应书鸣觉得这样掰扯下去不会有尽头:“王老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主编再读几遍,后续需要怎么修改,我整理好了邮件发给您?”
王作者嘟囔了一会,还有些不满,最后还是挂了电话。
应书鸣幽怨地绕到柳主编的桌前:“今年我这里的额度已经没有了!”
柳主编充楞:“什么额度?”
“不能每个金主都让我服务吧!”应书鸣绝望地抗议,“我要辞职。”
“你不要。”柳主编瞪他,过了几秒才松口,“好吧,下一个不让你伺候了。”
应书鸣气鼓鼓的脸色缓和了:“我明天请假。”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柳主编警告他。
“我去医院。”应书鸣不留痕迹地指了指腿。
柳主编表情变了一些:“行,去吧。”
应书鸣余气未消,带着满脑子小红帽大灰狼猎人先生的三角恋回到了工位。
柳主编偷偷摸摸地发了条信息:“这几次复查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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