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明]:挺好的。
柳主编看起来很纠结,老式键盘还在响。
[书不明]:早就没事了,能跑能跳,只是医生非要让我去。
他从动物世界版的追妻火葬场里抬起眼,瞥见正在擦眼镜的柳主编,似乎是松了口气。
应书鸣低头,重读了一遍金主王小姐的成人童话,实在忍无可忍。
他正要向柳主编提出申诉,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系统消息,濒临解散却总被柳主编力挽狂澜的童书组发了第三季度的项目奖金。
应书鸣盯着上面的数字,突然觉得成人童话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划到了复查的预约页面。
应书鸣在盛夏又发了一场烧。
楚大宿舍统一新装了二手空调,制冷时淅淅沥沥地滴水,半夜听上去像在下小雨。
老三提早几天到校,马马虎虎地照顾他,十分迷信地给他递了个降温的湿纸巾:“你是不是去港洲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应书鸣有气无力地朝他翻白眼。
“那是受了什么惊吓?”老三替他拧了瓶矿泉水,“一回来就这样了。”
应书鸣把头缩进被窝里,不搭理他。
“喔!”老三明白过来,“前几天宿管说你妈找你的那个人是谁啊?”
应书鸣喉咙微微发痒:“你帮我关一下灯,可以吗?”
简陋的宿舍暗下来,他又听见空调外机滴水的动静,好像总也下不完的雨。
老三推了个凳子到床边,放了个水杯,语重心长的样子:“书鸣啊。”
“你这样子以后怎么照顾自己?”他突然惆怅,“得找个人照顾你。”
应书鸣充耳不闻,装作睡熟了。
老三静了几秒,很快没什么耐心:“我出门了啊,我女朋友在楼下等我。”
“快去吧。”应书鸣说。
“我们今天去庙里,给她求个事业,我顺便给你捐个五块,让你早点好起来。”老三终于起身,“还是给你求个事业?”
应书鸣有点走神,啊了一声。
“求事业很灵的,你要不要啊?”老三拉开吱吱呀呀的门。
应书鸣脑袋突然清明起来,飞快闪过林斯语的话,说得和和气气,大多是在讨论元径竹的以后。
他想起元径竹大概快要回到海市,还有往后种种选择。
“诶。”应书鸣叫住他,“你帮我捐一百块。”
老三探头进来:“咋?你也要求事业哦?”
应书鸣从夏天的薄被里坐起来,想通了许多:“我要求第一名。”
“……”老三有点儿无语,“什么第一名啊?”
应书鸣咧着嘴冲他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说好了。”他浑身热腾腾地起来,拉开了饱经风霜的窗帘,外头阳光灿烂,水滴打造的雨天幻象已破灭。
心底丁点大的恐惧被浇灌得滋长起来。
应书鸣犹豫地刷新着购票页面,交通系统推出了更快的列车,从这里到海市只需要四十一分钟。
他挣扎了几分钟,退掉了明天前往海市的车票。
退票成功的提示和元径竹的消息同时抵达,还是游刃有余的语气:“到了。”
应书鸣没来得及回,新的消息跳出来:“拿了一等奖。”
老三的一百块可能还没送到不知掌管哪路的神仙手中,元径竹已然带来了好消息,或许他只需要自己的保佑,应书鸣想,原来这类比赛的结果是一等奖而不是第一名。
全球编程大赛的奖金在秋末汇入了元径竹的学费银行卡里。
项目老师难得慷慨,半点都没有克扣他,转而送上了伽大的项目联系方式和祝福:“前途无量啊,小元。”
元径竹彼时正忙着数银行卡余额上的零,匆匆忙忙地给他回了句谢谢老师。
他估量了半分钟,给房东转了八个月的房租,正好到毕业,马上收到了敷衍的收款确认。
元径竹在海市凉爽的风里站了几分钟,全身的血都热起来,对继承某人的抚养权抱有百分百的信心。
他难得走得慢,几乎在商业街上散起了步,直到准备离开,才给应书鸣的账户转了一大笔钱,没有备注。
想象中的追问没到,小猪表情包在聊天框沉寂了很久,从伽城回来他就没有见过应书鸣,对方的解释是不能翘课,勉强还算可信。
元径竹脚步踩得轻,饱含满腔期待回了海大。
脾气古怪的舍友不在,个人的衣橱已经空了,只剩下厚厚一摞工具书。
他弯下腰,想把东西搬起来,听见手机响了。
林斯语在电话里低声啜泣,从没这样低声下气说过话:“径竹,你先跟爸爸妈妈见一面,我们好好商量。”
元径竹沸腾的躯体冷却下来,口气很冷:“电话里也可以商量。”
林斯语沉默了一会,沉重地问:“径竹,你不能这样,爸爸妈妈辛辛苦苦地抚养你到大,你不能这样把整个家毁掉,你不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元径竹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我们家就是这样的,没有人毁掉它。”
“你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林斯语声音尖锐而颤抖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会误入歧途?你高中就这样吗?是不是这个应书鸣……”
“妈。”元径竹平静下来,“不要提他,就说我。”
“你比赛回来见过他吗?”林斯语突然问。
元径竹听见了走廊里的动静,头皮突然紧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听妈妈的。”林斯语说得很快,“不要再联系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让这一切过去吧?”
元径竹打断她:“妈,你离婚吧。”
林斯语哀愁的声音顿住,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你跟他离婚吧。”元径竹感觉身体变轻了一点,“以后我能照顾你。”
“元径竹!”电话里的人有些崩溃,“你是不是要我们死啊?”
元径竹关了柜门,看见镜子里的人,下巴死死绷着,眉头紧锁,看不出一点开心的样子。
他忍耐着,没有反驳,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那位在成长道路上总不出席又无处不在的抚养人试图安抚林斯语:“斯妹,算了。”
元径竹对这个称呼极度陌生,不过显然他妈还算受用,很快从悲愤中清醒过来,让他再好好想想,接着毅然决然地挂了电话。
他的身体变得冷而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呆呆地在床尾和衣柜的夹缝里站着。
舍友进门像见了鬼,态度不好不坏:“你怎么回来了?”
元径竹没说话,也没看他。
“听说你拿一等奖了,厉害哦。”舍友经过他,不太在意的样子,“什么时候去伽大啊?”
手机挂了电话就持续黑着,仿佛已经损坏。
他在缥缈的虚无里待了一会,给应书鸣发了条新消息:“你能不能来找我?”
小猪表情包跳出回答:“你在哪里?”
“我要回家。”元径竹换了个说法,“小猪,你现在能不能回来?”
第40章 16:成人童话(2)
房间没开灯,在白天和夜晚的交界处里昏昏沉沉。
应书鸣被他的消息吓得不轻,一路都在打电话和发消息,只收到单薄的回音。
他冒冒失失地冲进来,看见了完好无损的元径竹,安静地坐在地毯上。
手机在旁边亮着,还有来自于小猪的未读消息。
应书鸣撇了撇嘴,鼻腔无法自控地酸了。
元径竹好像刚刚被吵醒,懒散地张开手。
他扑过去,带着额头细细的汗,钻进元径竹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
“干什么?”元径竹搂住他。
应书鸣埋着脸,一动不动地道歉:“对不起。”
元径竹哭笑不得:“对不起什么啊?”
应书鸣毫不惭愧地吸吸鼻子,闷闷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等等。”元径竹越听越奇怪,把人扯起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应书鸣在阴影里垂着脸,明显哭得太用力。
元径看了他几秒:“又挂了?”
“没有。”应书鸣摇摇头,凑过去搂着他的腰,不肯再动。
“那怎么对不起我了?”元径竹撑着地,把他接住了,隐隐感觉应书鸣请了不少。
应书鸣凑过来亲他,睫毛和脸都湿漉漉的,没轻没重地蹭了几下。
元径竹呼吸有点重,咬了他一下:“你到底做什么了?”
应书鸣搭着他的肩膀,在昏暗里很难受的样子:“我不应该这么久不来找你。”
“你故意不来的?”元径竹抓住关键词,哑着声问他。
“不是。”应书鸣又撇嘴。
元径竹贴着他的脸:“那为什么对不起我?你到底干嘛了?”
应书鸣抱着他:“我什么都没干。”
元径竹早就从笼罩着的烦闷中挣脱出来,忘了应书鸣是被他两条短信叫回来的:“坦白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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