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爪鱼般的应书鸣没什么动静,呆呆地碰他后颈,放在颈椎的位置一点点往下顺。
元径竹意犹未尽地吻他,把应书鸣的声音堵了回去。
“我不应该这样。”他配合地闭眼,声音像小雨,“要早点过来陪你,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元径竹没作声,敏感地发现了点什么,应书鸣似乎在恪守某些看不见的规则。
“以后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应书鸣把自己的煎熬误解为元径竹的煎熬,“我保证。”
他挣着举起手,对着天花板发誓,认为短暂的分别造成了对方的低落,而责任百分百在于自己。
元径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他一点点摸到应书鸣的手,攥紧了,听见了胸腔里愈发快的心跳声,仿佛跋山涉水而来,跟着时间往前去。
学外语是应书鸣先提起的。
他回了楚大,而元径竹在新项目的实验室里跟他通着无声的视频,欣慰地挑了下眉毛,用文字消息回复:“醒悟了?”
这段时间应书鸣思考太多,让人觉得一夜长大了好几岁。
“可惜我已经考完了。”元径竹通知他,“你学吧。”
略有些卡顿的画面里,应书鸣还是垂着头,沉重地叹气:“我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元径竹切换到聊天框打字:现在想起来了?
应书鸣看着对话框,眼圈有点红:“如果我去不了的话,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元径竹顿了下:“去哪里?”
“伽城。”应书鸣很快说,“我肯定申请不到的。”
元径竹皱了下眉,手指飞快地打字:“去什么伽城?”
应书鸣愣怔地看过来,好像找不准摄像头的位置,总也看不准镜头。
“你等我一下。”元径竹抓起手机。
他莫名得心慌,直接打了电话:“你要申请什么?”
应书鸣有点紧张:“应该申请不了。”
“谁说我要去伽大?”元径竹直截了当,“我说了吗?”
他声音有点冷,电话那边的人屏着呼吸,不敢再说话。
“我说了我们去港洲。”元径竹很严肃,“你明白了吗?”
应书鸣那边响起尖锐的鸣笛,声音被压得很轻:“你都拿奖了,辛苦了这么久,还被老师压榨,为什么不去?”
“去港洲也一样。”元径竹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你不想学,就不要学了。”
“不一样。”应书鸣轻声说。
元径竹停在两层楼的拐处,不锈钢护栏折射着模糊的光,“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去港洲还不如留在国内,还不如留在海大。”应书鸣一字不差地照搬理由,“机会难得,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应书鸣!”元径竹打断他。
通道里回荡着愤怒的余音,隔了几秒才传到应书鸣的耳朵里。
元径竹站在有些危险的台阶上,做了个深呼吸,想要跟应书鸣说清楚,港洲和海市完全不一样。
他想逃离,想登上生活决定权的王座,掌控和应书鸣的未来,过上故事里自由而幸福的生活,因此取舍后最合适的目的地就是港洲。
元径竹没开口,总觉得他的小猪也许不用懂得那么多。
“竹子。”应书鸣最后还在哀求,“你一定要去伽大。”
办公室设置得很封闭,窗帘关上后,室内是惨白的灯光,一点属于伽城的太阳都没有。
元径竹接了杯黑咖啡,没什么目的地回归了AIHH的正常工作。
门轻轻响了几声:“哈喽。”
元径竹有点意外:“请进。”
“你不是休假?”他打量进门的人,对方还拿着个草帽,鱼尾纹比上回见面深了许多,表情严肃时有点像林斯语刚当上主任的样子。
庄歆冷笑:“再不回来怕你把公司掀了。”
元径竹不太明白地看她。
“回国一趟长进了?”她拿出当年做人导师的架势,完全不像同事的态度,“还情感陪伴,你要上天啊?”
元径竹反应过来,脸色变得不太好。
“元径竹。”庄歆拍了拍他尺寸夸张的工作台,几个竖着的屏幕纹丝不动,“你清醒一点,这东西你把握不了,我们都把握不了,这些媒体问两个伦理问题,你答不上来大家就一起完蛋,到底想干嘛?”
他不动声色地关了个屏幕:“赚钱。”
“赚的还不够?”庄歆反问,“你要赚多少?你现在养几个人养不起?”
元径竹沉默了一会,还是妥协:“那就再考虑一下。”
他松动得太快,庄歆准备吵架的姿势顿在空中,皱着眉:“这个不说,那你提取人声干什么?”
元径竹表情变了,拧起眉。
“你在云端处理的记录。”庄歆收回手,抱在胸前,“在做什么?”
“没什么。”元径竹好像早就想好了答案,“随便做着玩玩的。”
“真的?”庄歆斜着眼,让他想起来某场不太重要的比赛,监考官也这样审视所有人。
元径竹从没有台布的桌面摸到手机,低头看了眼账号记录:“是啊。”
庄歆盯了他几秒,相信了:“好。”
元径竹提了提嘴角:“还有什么?”
“我知道这类项目在国内很挣钱,人工智能陪伴,人工智能交友。”庄歆把草帽扣到头上,说得并不轻松,“这些东西肯定有他们的空间和市场,从短期意义上来看确实解决了一些问题,但它们不是人,在我这里就是最大的问题。”
元径竹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既然不是人,就不能取代人的情感功能,不管谁开发谁使用,最终需要有人为它负责,我希望不是你。”庄歆比了个祷告的姿势,“感谢你,我的假期结束了。”
元径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椅背:“我明白的,谢谢你。”
庄歆雷厉风行地从他的办公间撤离,留下慢慢闭合的自动移门。
握着的手机发出古怪的提示音,元径竹的私人软件自动更新成功,里头并不是人的东西给他发来了最新的午间问候,是条语音。
元径竹冷峻的表情一点点裂开,看着短短三秒的消息,十分艰难地选择了删除。
他攥着已经熄屏的手机,觉得自己可怜得接近滑稽,回忆起这东西还只是个想法的时候,应书鸣还不到二十岁,脸比现在更圆一点,也不是灰白的,很容易笑,很容易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元径竹时间宝贵,能由应书鸣支配的更是寥寥,大部分时候他不会计较,极少数被放鸽子、等得不耐烦时才会发火。
“你怎么会这么忙啊?”应书鸣脸气得很红,控诉他,“一个人到底要做多少事?要不然复制几个你吧,顺便分我一个。”
元径竹也没道歉,只让他以后不要等,在心里计划很久以后的时间,理所应该要多分一点给应书鸣。
办公间里静得像没有时间,新消息在静音状态下无声跳动,伤心迎头浇下,霸占了工作时间。
元径竹以为,自己也没有那么贪心。
他想要这个人而已,十七岁的应书鸣也可以,二十岁的应书鸣也可以,只要是应书鸣就行。
屏幕上是黑色背景,元径竹用荧光绿色的文字迅速写完了日记,尝试提取从前的事项和感受。
二十出头时,他拿过许多国际的、尖端的奖项,感受到爱人、财富、机会和未来都在手中,而所有人只认为他不谙世事。
元径竹三十岁出头,在这些人眼里已经身显名扬,却又感觉什么都握不住,只好去拿捏、玩弄一个人工智能模型。
他迟来地愤怒起来,手微微颤抖,选中云端的记录,全部删干净。
第41章 17:普朗克时期(1)
金主小姐的故事准时上了线,对方并不贪心,只要了一条短文推荐,宣传语是柳主编亲自撰写的,最适合轻熟成年人的都市童话。
应书鸣本来想吐槽用词,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他这段时间在聊天框里失联的频次太高,同时引发了劝分党和劝和党的不满,黄薏和李若雪在临时群里达成统一意见,年前必须在海市见个面。
应书鸣答应得很快,想起来什么,给黄薏发了个笑脸:“黄老师,有个事想拜托你。”
“又白嫖?”黄薏震惊于他的不要脸。
应书鸣赶紧把宿陈留给他的资料丢过去,解释道:“不是卖书,就是普通的地方新闻,桥市做创投的园区。”
黄薏消失了几分钟,有点奇怪:“你怎么还给桥市打广告?”
“朋友拜托的。”应书鸣打了个哈欠,在柳主编的注视下堂浑水摸鱼,“有费用也可以的,你跟他要,他们有钱。”
“你还给我们社拉上商务了。”黄薏阴阳怪气。
应书鸣在群里反问:“那有提成吗?”
黄薏很大方:“娱乐版可以再给你白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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