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响的群里热闹了一小会,直到傍晚,正直的黄记者再度跳出来:“这压缩包里怎么还有元径竹?”
应书鸣正收拾东西准备开溜,呆了几秒。
“这照片全是他啊,啥意思?”黄薏震惊。
沉寂了一天的小雪馆主理人也跳出来:“什么什么?给我看看?什么东西?”
[书不明]:……
[书不明]:不是我拍的
[书不明]:我没看是什么
他还在混乱中,李若雪的视频已经打过来,铃声响彻空了一半的童书组办公区。
应书鸣绕到走廊接起来,对面的人眼皮黑乎乎的,顶着个女巫帽,刚结束某种服务工作,惊喜地看着他:“你和元径竹在一起呐?”
应书鸣心虚:“没有。”
“对啊,我怎么记得他回伽城了。”李若雪反应过来,看上去颇为遗憾。
“就这?没啦?”她摘了带着梦幻气息的女巫帽,“没别的了?”
应书鸣动了动,整个人出了对话画面:“没了。”
“哎。”李若雪重重叹气,“就这么走了?你们为什么没和好啊?”
应书鸣干脆关了摄像头:“那你为什么和老三分手?”
李若雪吃惊:“天呐,你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那我好好跟你说说。”
应书鸣有点心虚:“简单说说就行。”
“老三对你挺好的吧?”李若雪全然不介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但是他对朋友和女朋友不一样,可能你们相处起来很舒服,你也觉得他是个好人,但是他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听我说了什么。”
应书鸣往后退了步,瞥了眼不然出版社门前的小鹿玩偶,晃晃悠悠的,大概有人刚离开。
“我们出去玩,我说我饿了,他问我是不是冷,我就只好再说一遍我饿了我想吃东西,他又问我是不是冷了,要不要穿衣服,我就生气了我说我想吃东西,结果他就给我拿了件外套过来。”李若雪摊开手,“他就这样,我们后来每次见面他都这样,我怀疑他耳朵聋了,就跟他分手了。”
应书鸣无言以对,甚至想象不出来婆婆妈妈的老三跟人争执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了?”李若雪问,“元径竹难道也这样?”
应书鸣回过神:“他不是。”
元径竹很敏感,很多事情很早就知道,大部分时候都会听他的话。
老三快成为毕业生时,见到了应书鸣传说中的表哥。
他们冷战了大概半个月,楚市冻雨不断,应书鸣躲在宿舍里赶开题报告,元径竹买的电热毯比学校安的二手空调更有效。
最后吵架也是个雨夹雪的夜晚。
应书鸣回到楚大,被各种杂事劈头盖脸地砸晕了,每天身心俱疲地跟元径竹念经,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一定要去伽大。
元径竹忍无可忍:“你让我去我就必须去?凭什么?”
应书鸣缩在天台的角落里,咬着嘴唇,说不出理由。
“应书鸣。”元径竹语调变得理性,“按照你说的,如果你去不了伽城,港洲是我们最合适的选择,你不要担心,按照我的计划就可以。”
“不一样。”他小声说,“它不是最好的。”
“……”元径竹没什么耐心,“如果你一定要去最好的,那你应该提早跟我说,我就不会让你什么都不准备。”
“你自己也可以去啊。”应书鸣毫无征兆地说出了口。
对话停滞了几秒,只有细细的风声。
“你什么意思?”元径竹冷冷问。
应书鸣慌乱起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竹子,是我不努力,我跟不上你的节奏,对不起,但是你已经有机会,就不要浪费了,而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本来我们大学也不在一个地方……”
“我问你什么意思?”元径竹冷静地掐断他的话,“你想说什么?”
应书鸣知道自己的话混乱而苍白,已经引发了某种焦虑和愤怒,他想如果可以,元径竹可以自己去往新世界。
他停下来,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跟元径竹完蛋。
“伽城和港洲离得多远你清楚吗?”元径竹低声问他,听起来非常伤心,“你为什么要一直提,我说了我不想听,你为什么要一直提,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竹子。”应书鸣轻轻喊他。
“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过我,没有计划过以后,也没有想过为了我努力一点,还是说你原本就只打算到这里?”元径竹的质问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就是这样的啊。”应书鸣苦涩而无奈,“本来就没有你那么聪明,我也尽力了啊,你自己去也一样的啊,你不要退而求其次,我很害怕。”
“你怕什么?”元径竹哑着声。
“我怕你后悔。”应书鸣感觉到雨水的刺骨,眼眶却有点发热,“万一港洲真的不好,万一将来我们分开了,那怎么办?”
“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元径竹质问他。
应书鸣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你好一点,就算你不回来了,我也会在找机会过去的,毕业以后我会努力的,真的。”
他无措地给元径竹作保证,眼里蓄着雾气。
天台之上的夜空寂寥廖、冷森森的,雨水变成了拉锯的白线,在墨蓝的幕布上切割,把无垠的宇宙划成了三六等分。
应书鸣抓着手机发抖,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会,元径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叹气都没施舍,挂了电话。
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星期,应书鸣没再收到任何消息,也没再订过往海市去的车票。
“靓仔,你找谁?”老三看着门边几乎快抵到框的人。
元径竹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呃,书鸣,找你的吗?”老三掀开应书鸣的床帘,“有人来了。”
应书鸣被光刺得眯了下眼睛,才一脸呆滞地望向门边,反应了很久,才彻底醒过来。
元径竹看着他,控制不住地皱眉,表情有不明显的委屈。
应书鸣感觉自己还在梦里,动作不太协调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走过去拉住元径竹的外套,带着寒气,还有点潮。
“你怎么过来了?”他撇了下嘴,很快要哭了。
老三摸不着头脑,完全猜不出元径竹的身份,挠着头。
元径竹把人揽过来,还算冷静:“我是他表哥,带他去吃饭。”
“哦哦,久仰大名啊表哥。”
应书鸣就这么睡衣外裹了个羽绒服,被他挟持出了宿舍,楼底的阿姨乐呵呵地跟元径竹道别:“这就走了啊?”
元径竹力气很大,他的手被攥得很紧,姿势别扭地上了出租车。
“去哪里吃饭?”应书鸣挣了下,没能动。
元径竹同时开口:“他不认识我?”
“谁?”应书鸣红通通的眼圈消减了。
“你舍友。”
应书鸣觉得此时应该有更重要的话要说,还是顺从地回答:“你没来过宿舍。”
“你没发过我的照片。”元径竹冷淡地给他定了新的罪名。
应书鸣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元径竹下车,没吃上饭,被拽进了熟悉又陌生的酒店。
元径竹流畅地帮他办入住,还有闲情背他的信息账号,把人推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应书鸣恍惚了会,被一股猛扑过来的力摁在了墙上。
元径竹很无理地亲他,轻车熟路地追着应书鸣躲闪的动作,呼吸带着热。
室内温度不低,还有点闷。
应书鸣轻轻哼了声,就被掼在了床上,被子软得过头,没有任何支撑性。
“诶。”他推着元径竹的肩膀。
对方没说话,从应书鸣的下巴吻到喉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呼吸变得急促,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应书鸣听不见声音,心越是沉,抑制不住地发抖。
元径竹额角的青筋还绷着,风雨如磐地贴着他的颈窝,不动了。
“竹子。”他抱着元径竹的腰,“别生气了,对不起。”
身上的人没动,双眼闭着,仿佛听不见。
应书鸣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一下下地安抚着,像是猫在撩拨人类,语气也软了:“是我的问题。”
元径竹睁开眼,眼睛有点红,冷冷地看他。
“我以后会努力的。”应书鸣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元径竹表情还有点凶,把他抱得很紧,脸色寻衅地靠过去:“你这段时间躲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应书鸣挠他的背,没有回答。
“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元径竹眉头紧锁,抬手解他绑着松紧带的睡裤裤沿。
“没有。”应书鸣碰碰他的手,烫得惊人。
“你什么意思?”元径竹恶狠狠地吻他,“应书鸣?”
“我爱你。”应书鸣突然说,朝他笑得无辜又天真,眼睛倒没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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