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动作僵着,阴沉沉地盯着他。
“所以你申请了吗?”应书鸣隔着布料,触到了元径竹的一些反应,轻轻地动了动。
“申请了。”他亲了下应书鸣的耳朵,“港洲大。”
“元径竹?”应书鸣有一瞬茫然。
元径竹默不作声地扯他的睡衣,得逞后才说:“伽大也申请了。”
应书鸣从混沌的噩梦中落地,安心地松了口气,被他乱七八糟的动作刺激成了细细的哼声。
元径竹态度恶劣,说话还是很可怜:“你满意了吧?”
应书鸣抱着他不说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流了几滴眼泪。
“应书鸣。”元径竹捂着他的眼睛,“你说到做到啊。”
第42章 17:普朗克时期(2)
年底和分分合合党的碰面还没实现,应书鸣先见到了肖慧灵。
今年是暖冬,海市到十二月底都没下雪,他攒了几天假,开了免打扰,放了个小假。
门边的钥匙篮里多了几个金属硬币,取代了枯黄的落叶,成为应书鸣新的决策工具。
这天他打算屯点干粮,丢了六次,解签软件说今日不宜出行,应书鸣犹豫了半小时,年龄增长带来了盲信,超市之行变成了外卖点单。
刚付完款,肖慧灵发来消息:“你在家吗?”
应书鸣不太适应这种招呼:“在的,你在放羊?”
“我在你楼下。”肖慧灵说。
应书鸣从沙发上坐起来,觉得近来的事都不太正常,甚至掐了掐脸颊,痛得很真实。
肖慧灵没有行李,戴着防风的帽子,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
“收拾得不错。”她肯定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这么有生活。”
应书鸣给她倒了杯热水:“怎么这么突然,吓死我了。”
“你这两个月老不接电话。”肖慧灵开门见山,“你爸以为你怎么了,让我赶紧来看看你。”
应书鸣摸鼻子:“挺好的。”
“看出来了。”
一居室不到五十平,肖慧灵转了圈,在他的书桌边站定:“没事就好。”
应书鸣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就没事,你订房间了吗?”
“我晚上回桥市。”她摇摇头,“房子有人要了,价格差不多就出手了,剩下的缺口就差不多了,等还完钱,你爸能回来了,再来看你。”
“嗯。”应书鸣低着头,“那你们还复婚吗?”
肖慧灵觉得挺有意思:“复不复都差不多,反正这辈子就跟你爸过了。”
“嗯。”应书鸣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出去吃饭吧?”她笑了笑,“给你过生日。”
应书鸣还在云里雾里:“我?”
“三十岁了。”肖慧灵没摘帽子,抬手摸他的头,手心还是冷的,“又忘了?”
红绿相间的节日装扮还在,应书鸣随意过头,肖慧灵干脆点了个节日套餐,用其中的奶油甜点作生日蛋糕。
“生日快乐啊。”她没等应书鸣,自己举杯,“工作辛苦了。”
“不辛苦。”应书鸣下意识回答。
“你爸还怕你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敢回来。”口气很不经意。
应书鸣诧异:“怎么会?”
“觉得以前没照顾好你。”肖慧灵试探着开口,带了点愧疚,“那时候厂里的问题太多,确实没条件送你出去,真是对不起啊。”
“诶!”应书鸣语速很快,“这有什么啊!以后不要再说了,好吗?”
奶油涂层上的仙女棒火花闪烁,她看了应书鸣一会,答应下来:“好的。”
“其实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你走得轻松一点。”肖慧灵无奈地笑,“你爸爸和我也经历了一些事,你要待在国内,肯定是跟大部分人不一样,你身体又不好,我们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如果说真的能碰见个合适的人,开开心心的也好,但我们总觉得你现在一个人,其实不怎么高兴?”
应书鸣垂头观察那枚华而不实的甜品,把蜡烛吹灭了:“先吃饭吧?”
对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拔下烧了个漆黑的仙女棒,挖了勺纯白的奶油。
应书鸣到底没觉得宿命在捉弄自己,只是很多事正好发生,而他无法抵抗和扭转。有时他随顺了什么,便轻松了许多;有时他自我解决了某种孤单,还觉得比其他人独立强大。
奶油不太甜,在口腔里没有重量。
静音状态的手机亮了亮,应书鸣划开来,是一条新消息。
[竹]:生日快乐
昂贵的外语学习计划终止于应书鸣目的达成的当天,他看了元径竹的申请邮件,混完开题报告,心安理得地回到了海市的出租屋里,占用了元径竹的笔记本电脑。
“信息传递障碍与营销效率研究?”元径竹路过,挡住了吊灯的光,居高临下地审阅他的论文题目。
应书鸣坐在他的阴影里,仰着头:“干嘛?哪里看不懂可以提,我给你讲。”
元径竹要笑不笑:“我现在知道你读的专业了。”
“什么意思!”应书鸣装作要踹人。
元径竹挤到他身边,把沙发坐得满满当当,表情认真了一些:“信息传递障碍是什么?”
“你猜。”应书鸣合上笔记本。
元径竹瞥了眼:“设备故障?”
“啊?”应书鸣愣了。
“通过更新硬件之类的,缩短信息输送的时间?”元径竹举了个例子,“比如伽城地下有几百公里的光缆,咨询公司之间可以单独传递信息。”
应书鸣静静地看他几秒:“你很了解那里哦?”
“哪里?”元径竹圈住他,夺过笔记本,“伽城?”
“对。”应书鸣盯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所以是这样吗?”元径竹轻松地跳过话题,“信息传递障碍是什么?”
“不是你说的那种。”应书鸣靠过去,“是营销里的那种障碍。”
“哪种?”
应书鸣感觉进入了某场考试,鼓着脸:“表达障碍,接受偏差,营销噪声。”
元径竹消化了几秒,继续提问:“营销噪声是什么?”
应书鸣堆了个假笑:“你猜。”
元径竹不计较,翻开他的文档,从大段的说明里试图理解来自于应书鸣世界的噪声。
“学会了吗?”应书鸣凑过去,“天才?”
元径竹抽出空来,捏他的脸:“不懂。”
“就是。”应书鸣挣脱他的手,思考几秒还是放弃:“算了。”
元径竹捕捉到某种消极,低头看过去。
“你说吧。”他握住应书鸣的手,“我会听的。”
“噪声只是次级的障碍,更主要的原因是接受者的需求模糊,而营销人员的定位不够清……”
应书鸣捂住他的嘴:“啊啊啊啊——你别念了!”
他第一次发现元径竹的眼睛非常亮,注视着什么总有层薄薄的光,让人觉得很坚定。
“哎呀,今天不写了。”应书鸣抽走他手里的东西,鬼使神差地亲了下元径竹的眼睛。
这篇措辞拗口的论文没能写到问题解决方案。
冬天过去,地上的霜化得彻底,元径竹偶尔不那么忙碌,穿过海大北门的地铁站,总有种到了大结局的感觉。
他的确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大结局了。
应书鸣在海市呆的时间变长,暖风没有关过,因此整个冬天也没有人感冒。
笔记本被霸占了三个月,新邮件弹出来的时候,应书鸣条件反射地点开了,来信人的头像是个校徽,即便他不怎么关注,也认出了伽大的名称。
应书鸣读外文不算费劲,脸上的表情慢慢空了。
窄窄的客厅一片死寂,他像外文考试那样反复读了好几遍,从下往上找答案的关键词,想要读得更通顺些。
屏幕暗下来,邮箱里的校徽也不再闪耀。
仿佛刚刚游过一条湍急的河,全身乏力地挨了狂风的一记耳光,湿冷,又火辣辣的。
应书鸣在混乱中听见了水的回响,元径竹竟然能这样容易地骗过了他。
房门正对着沙发,开启,再合上。
元径竹从学校、公司回来的标准提示响起,他路过开放厨台走进来:“晚上吃什么?”
应书鸣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盯着他。
“怎么了?”元径竹歪着脑袋看他。
“你为什么不去伽大?”应书鸣神色空白,“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元径竹皱眉,手慢慢地搭在正方餐桌上。
“我偷看你邮箱了,对不起。”应书鸣很理智地道歉,“可能我懂的太少了,对不起。”
“应书鸣,你好好说。”元径竹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点紧张。
“所以你拿了一等奖,本来就会被无条件邀请,根本不需要申请,那你为什么还要装作想去的样子发邮件,是给我看,用来骗我的吗?”
元径竹忍耐有限:“我骗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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