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双眼睛聚焦在他脸上。
元径竹沉思了两秒，听见手机古怪地响了声，大概是Y2给他发来的新消息。
“OK，所以你是见，还是不见？”代卫瞥了眼他的手机。
元径竹缓过神来，自从能在手机里客客气气地聊上几句，他好像就不太依赖这东西了，甚至删了点听上去并不像应书鸣的语音素材。
“我都OK。”元径竹说。
“那太棒了。”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就一起去往明日未来！”
四季恒温，少见雨水，这是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伽大校区分散，实验室和教室隔了几个街区。
元径竹刚来时摸不清方向，从实验室去教室坐错了几次，付了双倍的车票钱，发消息给应书鸣抱怨，说指示牌和动线都设计得很差，差点迟到。
应书鸣回复总隔了很久，说得有点虚无：“那你注意安全。”
元径竹看着车外，有种一脚踩空的失落。
他收好包，例行检查应书鸣的社交平台，仍然没有更新，最新的动态还停留在第一次实习，大大方方地给家具厂打广告，配了张地推的传单。
这之后的一年多，应书鸣的个人动态栏是空白。
元径竹无意识地下拉页面，猛地想起在此后，应书鸣其实转发过某条圣诞节的消息，不过后来他们吵了架，这张照片就被删了。
抵达目的地，司机颇好心地鸣笛。
实验楼孤零零地立着，埋在杂乱的绿植中，门窗紧闭，看起来灰扑扑的。
元径竹有点不舍，准备关掉手机，给应书鸣说：“我到了，我去上课了。”
小猪表情包迅速亮了下，回复意外的快。
“加油。”
元径竹扯了扯嘴角，感觉看不见的狂风骤雨短暂地停歇了。
庄歆在实验室里格外强势，项目里有一半华人，暂时还没有同学敢跟他顶嘴。
强制元径竹关手机也是她的要求，原话不太好听：“我不理解，校园动态这么有意思吗？你手都刷得无意识动作，你自己没发现吗？我可不是邀请你来刷手机的。”
“不好意思。”
庄歆扶着眼镜，打量他的脸色：“你水土不服吗？”
元径竹抬起头，把手机塞进书包：“没有。”
他不清楚有多少人听懂庄歆说的话，羞耻和迷茫混杂着朝自己涌来，让人疲惫不堪。
等要离开时，手机里最新的消息还是加油。
元径竹站在蓬勃无序的杂草里等车，路灯偏暗，无法看清不远处的街道。
他意识空白了几秒，接到了庄歆的电话。
来电意图明确，提醒元径竹把握好在这里的时间：“你来这里肯定有你要实现的目标，如果你只有现在这样的状态，可能永远没办法完成，你也不想被困在这里，就倒在这里吧？”
灯光随着喇叭声亮起，末班车到了。
作者有话说：
7.31顺v后面大概一周一万字左右，谢谢大家喜欢！谢谢大家看到这里！π π
第45章 19：动态中断（1）
“你们有没有那种技术。”明日未来派来的销售工程师并不年轻，甚至可以划进老年人的范畴，“比如一段音频，你们可以提取出这个人声，来设计一些对话？”
“仿声模型。”庄歆替他回答，“我们没有这项技术的研究。”
元径竹面不改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有没有这项计划呢？”工程师摸了把胡子，笑眯眯地问，“声音反馈对现在的机器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元径竹表情很淡，预感下一刻有人爆发。
意料之中，代卫拦住了准备送客的庄歆，也笑眯眯的：“这项技术我们暂时还没有计划，同样我们也是还考虑未来市场的需求和趋势。”
庄歆生硬地说：“我们不负责这项技术。”
AIHH在伽城分散成小小的碎片，各个模块有独自的负责人，负责人间的远近也影响着合作互助的密切程度。
恰好庄歆和元径竹是不爱和人来往的那种人。
“暂时不负责。”代卫提高声音。
气氛在餐厅里缓和下来。
代卫胡乱点了满桌的餐食，笑得很和煦：“白葡萄酒？”
销售工程师抬抬手婉拒：“明日未来也只是寻求更多的出路。”
圆形的桌沿没有固定的间距，六七个人坐得很近，元径竹几乎没有说话，撑着下巴只是在听。
“工业机械臂和生产机器人已经饱和。”他脸上浮现出某种忧虑，“订单量下降，工人过剩，如果不开发新的产品线，明日未来也面临工人裁撤的局面。”
餐桌上沉寂了一秒。
代卫瞥了眼庄歆，谨慎地问：“所以明日未来已经有一些服务型机器人的订单需求？”
对方还是无奈地笑着：“的确，不过这类机器人只能按照流程进行服务，跟在工厂里的安装、分拣、运输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们急需人工智能技术的接入，让机器变成‘人’进行服务。”
元径竹表情动了：“家务类的服务，按照流程设计，不需要接入模型，成本会很高。”
工程师收起笑，严肃了些：“当然，未来还是希望它们能像‘人’一样，即使雇主没有下达需求，也可以通过计算得知雇主的需求进行服务。”
桌上有人轻轻放下刀叉，发出碰撞的轻响。
“哪方面的？”庄歆直接问，“像人一样服务，就会取代更多的人，明日未来的工人也是这样被取代的，不是吗？”
代卫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即将退休的销售工程师深深朝她看了眼：“确实是这样。”
元径竹移开目光，对付面前的火腿，以为谈话即将终止。
“但我们也无法改变。”他摊开手，摆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好吧。”庄歆看了眼元径竹，火腿薄得像透视装，他尝出一点咸味，什么表情都没有。
“当然，还是希望有合作的机会。”工程师最后还是强调。
“好，你不要跟我客气，我答辩完了，已经回桥市了……”宿陈一边打电话，一边心虚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书鸣吗？我有联系他就跟你说啊。”
应书鸣微微驼着背，往行李箱里填东西，脸色是充耳不闻的空白。
“行的，行的，我把地址给你，你让房东寄给我好了。”宿陈结巴，“好啊，好啊，那我挂了。”
一个冗长的嘟声响起。
宿陈放下手机，满脸愁容地蹲在他对面：“这样好吗？竹子一个人在外面，我们还骗他。”
应书鸣机械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们那房子到期了，房东联系不上你，让他把东西搬走，说冰箱都断电好久，处理味道还得赔点钱。”宿陈替他扒拉着衣服，“我让他把东西寄给我了，放我家里吧。”
“嗯。”应书鸣低着头，轻轻发出一点动静。
宿陈挠着头，想不明白：“那你们这算怎样了？你打算跟他掰了吗？”
应书鸣眼睛垂着，没什么反应。
“还是就闹个别扭，等他回来再说？”宿陈构想了各种情况，“你给我个概念，我真不知道怎么瞒别人。”
“不知道就好了。”应书鸣声音有点哑，“问什么都不知道。”
宿陈有点担忧：“那他也不是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点不急。”
“大家都很忙。”应书鸣扣好了锁，“你不关心我也很正常。”
“……”宿陈看上去很受伤，“你别这么说。”
桥市的夏季没有海市可怖，港口的风吹散了最后的闷热，别墅已经断电，这会还是阴凉的。
两个人在昏暗里坐了半天，宿陈突然问：“那你休学了后面怎么打算啊？”
应书鸣迟滞地摇摇头：“还没想好。”
宿陈把叹气憋了回去，左右打量他瘦削许多的脸：“你还是先休息，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再跟竹子……”
一颗水珠掉在地上，无声无息地沁入木地板的缝隙中。
“我们算分手了吧？”应书鸣不太确定地问，“慢慢就分手了。”
“哪有这种分法的？”宿陈不知从哪摸出团皱巴巴的纸巾，“等你休息好了再找他呗。”
应书鸣怔怔地盯着乱糟糟的行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那里很危险吗？”
宿陈反应了两秒：“哪儿啊？”
“就是他那边。”应书鸣眨眨眼，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听别人说的，伽城有点乱，路上酗酒的、抢劫的人很多。”
宿陈看他几秒，还是叹了口气：“没那么夸张，就是有些街区会这样，你不也跟他还联系着吗？”
“哦。”应书鸣隔了几秒才出声，“对。”
两个人继续坐着，直到天色变晚，最后的余晖也熄灭了。
宿陈先起身，把他的行李箱扳了起来，扫了室内一圈：“走吧，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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