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鸣眼里全是浮夸的真挚:“当然没有,林主任,我们怎么会去?”
元径竹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装模作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杯奶茶给收买了。
他对林斯语的反应很熟悉,点头的幅度很小,大概率是相信了。
应书鸣那张乖巧的脸没白长,这么容易就骗过了林斯语。
“那就好!”威严的林主任做了总结,“马上就是高二了!这一年,是整个高中最关键的一年,希望同学们也好好把握,听到了吗?”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或者是没人敢应。
“那就这样,一会去看看自己的期末成绩。”林斯语似有似无地看了下元径竹,从后门出了教室。
应书鸣装着乖的脸垮下来,有点烦躁地走向露天的通知栏,中午的阳光正热烈,他在四十多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继而被笼在一片沉默的阴影里。
元径竹挡住了晒着他的太阳,脸色模糊不清,心情很差的样子。
应书鸣看看他,又看看成绩单上的名字。
还是第一名,他不知道元径竹心烦什么,小声地问他:“怎么了嘛?”
宿陈从最里面挤出来,碰碰他的手臂:“没事。”
“不是我说的。”元径竹再一次,反常地替自己解释了。
应书鸣呆了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
一点哀愁浮现出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知道。”
元径竹绷着脸,看了他一会,不知道在找什么。
应书鸣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耳朵边:“老黄会怎么样啊?”
气音有如盛夏傍晚的风,飘渺而轻微。
元径竹怔了两秒,低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被开除。”
应书鸣难过了半天,只说了个哦。
那时候应书鸣的难过看起来是真的难过,起码比后来他们俩分开时更难过。
元径竹冷着脸,用竹筷戳碎了面前的雪蟹腿。
“元老师,师兄。”黄薏试图阻止他浪费粮食的行为,“或者这样。”
元径竹抬眼看她,有种不明显的烦躁。
“我本来打算跟你吃了饭,去看看书鸣。”黄薏迟疑着,停了一会才继续说:“他生病了,挺严重的。”
元径竹皱着眉,还在怀疑理由的真实性。
“如果你这两天着急走,我是指离开海市。”黄薏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
“他让我去的吗?”元径竹立刻反问。
黄薏被他的直接噎住,好一会没说话。
元径竹明白过来,表情平复了些,语调沉了一些:“他会让我去吗?”
黄薏目光里有些许不解,大概是职业习惯驱使她找到某些真实:“你不愿意见他吗?”
元径竹放下筷子,脸色变了点。
“我听他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再见他了。”黄薏诚恳地说完,尽量使自己在中立的位置。
元径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落在黄薏的耳朵里,显得十分傲慢。
“挂我房间就行。”他扬起手,把服务生喊了过来。
黄薏面前是七零八落的外壳,剥掉了外衣的刺身看起来十分脆弱。
她愣住了,对直转急下的气氛有点无奈。
“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元径竹没什么感情地说完。
他没停顿,绕过黄薏的座位,经过酒店里精致的干花和柔和的射灯光。
元径竹摁了电梯,等待的间隙有点长,让人猝不及防想起了三天前。
应书鸣在电梯里垂着头,甚至不愿意看人一眼,即使是这样,他还能在黄薏面前包装出种种谎言。
比如他们是朋友。
比如是元径竹要跟他决裂。
叮一声,电梯到了,元径竹有点儿凄凉地想,或许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识破应书鸣了。
第7章 03:有关心动(1)
元径竹没吃什么东西,却反常地睡了个好觉,醒来就收到了航班的通知。
他烦躁地给代卫打了个语音。
对面的人在健身房,耳机里是律动十足的音乐。
“咋了?”代卫喘着气问。
元径竹不太满意:“为什么是下星期一?”
“不然呢?”代卫愣了下,“你想明天就走?再休息一天吧?公司那边也不着急啊,飞得好累。”
元径竹出神两秒,想起应书鸣呆的那个出版社,名字有点抽象,他这么没有耐心的人,居然能在这里待了四五年。
手机这头沉默了会,元径竹才说:“周四。”
代卫又愣了:“啥意思啊?”
“还有点事。”元径竹含糊地解释。
“哇!你要跟谁碰头啊?”代卫关了机器,态度比他更不满:“才回来一个星期,就有人要挖你?你就这样抛弃我们?”
元径竹想了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事也许永远没办法跟人好好解释了,能说什么,觉得气不过应书鸣好多年前的做法,非要讨个公道。
还是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代卫也不能懂,只会撸起袖子问是不是以前谁欠你项目款了,催债去。
解决没有明确答案、没有是非对错的感情遗留问题,本身就是件离谱的、无法被接受的事情。
“我想休息一下。”元径竹只好说。
他看着天花板,装修风格新潮,工业风格很重,给人某种空洞的错觉。
“那行。”代卫停了停,“你不对劲。”
元径竹没接他的话,数着天花板上的线条,枕头软得不太真实。
“发生啥事了?”代卫语气变了,“我们有什么问题平时你都直说的,不用遮遮掩掩。”
元径竹叹了口气,突然换了个问题:“昨天那个人,你有她的微信吧?”
“哈?”代卫从健身房出来,怀疑自己听错了,“有啊,你要干嘛?”
他警惕起来,唯恐元径竹是要去吵架。
“你推我一下。”元径竹有气无力地说。
“你要干嘛?”代卫追问。
元径竹思考了一会:“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国内有个初恋?”
“啥意思?”代卫对他极其不信任,“是她啊?你准备回国破镜重圆,抛弃我们这个大家庭了吗?”
“不是她。”元径竹喉咙艰难地动了动,试图把那些又臭又长的前程往事说出来,“是个男的。”
语音电话死寂了一秒。
“我草!”代卫怒吼,“你这是在跟我出柜吗?”
“我没说过吗?”元径竹茫然。
“没有啊!”代卫语气暴躁,“我还以为你天生喜欢代码,准备跟你的人工智能事业过一辈子,对方是人类吗?”
“什么东西?”
“你说的那个初恋,是人类吧?怎么回事?”代卫精神亢奋,随手把毛巾丢到一边,“你别动你在哪呢我现在去找你,从头开始说行吗?”
如果从头开始说,客观意义上先心动的人算是元径竹。
应书鸣这个人毛病很多。
这点元径竹在非常多年之后还保持着相同的、坚决的态度,他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对谁都挺好,对谁都没有边界感。
一开始他对于元径竹的友好大概是因为宿陈,再之后就算是应书鸣刻意而为之。
老黄离开了桥城一中后,他为了表明相信元径竹没有私吞了超大杯台式珍珠奶茶后还跟林主任透露了南街黑网吧的消息。
起先是帮忙发作业,一班的物理老师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女生,总压不住聪明的孩子,只好任命元径竹做课代表,企图用学霸的靓仔冷脸制服全员。
可惜元径竹比她还省事,拿了试卷和习题就往讲台上一放,自顾自地喊一声:“物理作业自己拿。”
好像什么自助的大卖场。
元径竹没遗传他妈雷厉风行的一点半点,只有前排几个女生听见也不要紧,后果就是一次作业大半天了都没领完。
碰上下节课和下下节课的任课老师心情不佳,就会有抱怨找上门来,应书鸣见人吐槽了两次,就自觉承担起发作业的重任,美其名曰助人为乐。
受人帮助的元径竹没说感谢,一脸随便你的表情。
第二次是运动会。
应书鸣和宿陈被归类为体格不怎么样的那类学生里,被体育委员划去做后勤。
名单上有元径竹,作为主要苦力参加了两百米和跳高,后勤的位置空着。
“你要去?”宿陈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去?”应书鸣也不理解,按理说元径竹成绩好长得帅,乐意跟他待在一块的人应该不少。
“算了。”宿陈挑了个空位,把名字填了。
应书鸣啧了声,摇摇头,在元径竹后面写自己的名字,还是小小的、圆圆的三个字。
但他也没好好做后勤。
跳高决赛在一个阴天傍晚,观众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应书鸣拿着两个甜筒贿赂了专写广播稿的语文课代表,又拿着另外两个甜筒去主席台上广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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