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_小花狗【完结】(8)

  元径竹在几个缓冲垫里摔来摔去,最后拿了第四名,一分也没有得到。

  应书鸣脖子上挂了个望远镜,专注地盯着操场上的进度,等到决赛一结束,就把广播稿和甜筒拍到了播音员的面前。

  “这念不了。”播音员也是高二的,文科班的小才女。

  “我插个队。”应书鸣掏出五块钱。

  对方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插不插队的问题,写的不对。”

  “哪不对?”应书鸣看了眼,对元径竹的英姿飒爽没有任何怀疑。

  “你这怎么写他卫冕了,他这第四名怎么卫冕?”小才女指出关键错误。

  “那去掉卫冕嘛。”应书鸣很没眼色地抄起别人的圆珠笔,大大方方地划掉那两个字:“那就祝贺他拿第四名。”

  广播站的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同学玩笑开得很大。

  应书鸣翻了半天,从裤兜里摸出了十块钱,准备大行不义之事。

  胸口别了徽章的小播音员差点叫出声,愤怒地瞪着他。

  应书鸣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求求你们帮个忙……”

  裁判走了,连缓冲垫都被撤了个干净,元径竹都没找到自己的后勤同学。

  矿泉水在应书鸣的手上,校服外套在应书鸣的手上,连出入大门用的学生卡都在他手上。

  元径竹口干舌燥,莫名烦躁起来,觉得应书鸣天天跟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十分可恶。

  没有夕阳,他带着点疲倦往教学楼走,听见身后斗志昂扬的运动员进行曲停了,换成了有些别扭的播报。

  “助跑、起跳、腾空、过杆——每一次的跳跃,都是你对自己的挑战,在这里,让我们热烈祝贺高二一班的元径竹同学摘得男子跳高第四名……”

  运动会结束,大概是那篇第四名给人印象太过深刻,总有其他年级的人慕名来参观高二理科尖刀班的元径竹。

  更后来,私底下议论播音员跟第四名关系很好,广播站都要关了,还在那里巴巴地祝贺元径竹拿了第四名。

  再然后,林大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元径竹不在,她在后门勾了勾手,让应书鸣过去一趟。

  应书鸣不明所以,跟她进了教师休息室。

  “这个广播稿是你写的吗?”林斯语翻出来大半个月前的作文纸,折起来的角都要烂了。

  “呃。”应书鸣忐忑,“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林斯语说话很慢。

  应书鸣干巴巴地说:“是李若雪写的。”

  “李若雪?”林斯语困惑,“不是文科班的?”

  应书鸣立刻明白了:“哦,是我写的。”

  他言简意赅地洗清了元径竹和两位无辜女同学的暧昧嫌疑。

  元径竹从物理竞赛的集训课回来,毫不意外地听闻了应书鸣的壮举。

  宿陈朝他举起大拇指:“牛啊!我都不怎么敢跟林主任说话。”

  应书鸣潇洒地挥挥手:“小事啦。”

  元径竹到这里还是没跟他说过一声谢,不过多了些好脸色,也有坏脸色,比如应书鸣的成绩在五十名开外时。

  他担心这位心大的少爷随时被踢出尖刀班。

  “老师怎么都这样。”应书鸣没什么自觉地掰扯他的竞赛书,“那读个广播稿就是喜欢吗?那广播稿还是我要投的,怎么不说我喜欢元径竹?”

  宿陈的表情像是便秘:“你有点变态。”

  “我打个比方。”应书鸣瞟了几眼,还是看不懂的量子力学,把书推了回去。

  第8章 03:有关心动(2)

  元径竹有跟宿陈旁敲侧击过其中的原因。

  毕竟有林主任顶在头上,桥城一中无论男女都对他有所顾忌,生怕成为林斯语的特别关注对象。

  “为什么吗?”宿陈升了高二,还在林主任的信任名单,连任了尖刀班希望的同桌。

  “可能是你长得帅。”宿陈说得很直接,“成绩又好,他出去说跟元径竹是朋友有面子。”

  元径竹不太高兴,气压很低地看了他几秒。

  “他对谁都挺好的。”宿陈实话实说,“之前就是他帮我提牛奶。”

  指的是学校统一订购的、课间发放的鲜牛奶,每天有不同的值日生去领。

  元径竹还是没满意:“哦。”

  他扭过头,头发垂落下来,跟以往那样看不出情绪,沉静得像是没有情绪。

  宿陈思索了半天,不知道夸元径竹长得帅成绩还好有哪里不对。

  预备铃响起来,应书鸣这节课没来打卡。

  元径竹自顾自闷了会,环视教室四周,没找到那个噪声污染源。

  临近上课铃,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冒出来,连脚步都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应书鸣帮人扛作业去了,五十本册子垒在一块,几乎要把他的脸遮住。

  一时有好多画面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元径竹绷着下巴,朝他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啊?”应书鸣在最后自由的二十秒里冲他问。

  元径竹撑着脸,没理会。

  宿陈讳莫如深地朝他摇摇头,隔了几分钟传了张纸条过来。

  应书鸣压在化学书里打开,里头写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给别人拿牛奶,他生气了。

  别人前面还涂掉了个单字,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发现宿陈把我改成了别人,谨慎地撇开元径竹生气原因的关系。

  “牛奶?”应书鸣一头雾水。

  宿陈试图朝他递来第二个纸团,被中间人元径竹无视了,于是跟应书鸣摆了摆手。

  应书鸣更莫名了,频频回过头。

  元径竹始终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表情严峻地看黑板上的化学公式,全身写着求知若渴。

  第二天的早读课,天亮得不那么通透,元径竹的桌上多了罐利乐包的高钙牛奶。

  桥市的冬阴湿得反人类,学生在朝北的教室里上两节课,校服会被吹得像刚化开的冷冻海白菜。

  元径竹从灰褐的天色下走进教室,看见应书鸣霸占了他前桌的椅子,笑得一脸谄媚。

  他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就算应书鸣只是因为长得帅成绩好才天天赖在位置这也没关系。

  “你好。”应书鸣朝敬礼,一截毛衣露在校服外,可能是校服外套大得不合身,手腕处的松紧带对他无效。

  元径竹看了看他,把书包塞进抽屉。

  “请喝。”应书鸣热情地把牛奶塞到他手里,“别不高兴了。”

  有点凉的指腹擦过元径竹的掌心,但牛奶是热的,甚至还有点烫。

  他怔了会,感觉教室窗外和走廊上方的天都有点不真实。

  应书鸣眼睛弯着,越笑越心虚:“你吃早饭了吗?”

  元径竹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

  “那还能喝吗?”应书鸣挠头,“空腹不好喝牛奶吧?”

  “没事。”元径竹利索地剥开吸管。

  应书鸣有点懊恼,把飘到下巴上的毛衣碎线给摘下来:“早知道给你带点吃的了。”

  元径竹总是故作沉稳的脸色松动了。

  应书鸣甚至能看出若有若无的笑,准备夺回牛奶的动作停了:“那我明天给你带点吃的吧?”

  元径竹应该是没有明确同意,但带早餐这项活动持续到了学期末,应书鸣甚至没错过元旦。

  物理竞赛的集训到了频繁的阶段,元径竹跟几个不认识的外校学生一块在一中的实验室上课,元旦那天全校放了大假,只剩他们苦哈哈地跟引力做斗争,等着下午的竞赛课。

  刚过七点半,实验楼虚空打了个铃。

  实验室外冒出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朝里看,立刻被元径竹抓到。

  应书鸣在浮了白雾的窗户上写了几个字母,元径竹就出来了。

  “今天放假。”元径竹低头看了他一会,忍不住拨弄自己额前长长的头发,“你来干什么?”

  “路过。”应书鸣声音打颤,冻得不轻,“这给你的。”

  他把整个学期的同款高钙牛奶和奶油面包放到元径竹的手里。

  元径竹怔了一会,发现应书鸣今天的动作太过干脆,并没有碰到他的手心。

  “我走了啊!”应书鸣撒腿跑了,发梢还翘着,从拐角下楼梯的都没回头看他。

  元径竹摸了摸牛奶,还是温的,心想应书鸣连头都不回,有点无情。

  “我靠!”同组的物理竞赛生一脸震撼,“还以为你女朋友呢!”

  元径竹瞥他一眼:“他是我同学。”

  “这不是早恋才干的吗?”对方感慨,“你们关系也太铁了,你一人吃两个吗?”

  元径竹不用看也知道,两个奶油面包,一个红豆沙馅的,一个莲蓉馅的,他每天都吃了早饭再啃,已经腻得有点想吐了。

  “是啊。”他回答,转身去自己的桌子。

  冷柜似的实验室里哇了一阵,大理石桌面如同常年不化的冰块,把元径竹的右手冻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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