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梦见他要跟我分手。”
“我问过好几次,应书鸣正面回答过四次,每次说的都不一样,想问他到底哪一次算数,但我猜测他应该不会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把之前说过的话忘了。”
“我还没去伽大时,他就想分手,觉得我的要求太多了,他太疲惫。”
“后来到了伽城,他说不想异地恋,想回去,或者想让他来,都做不到,那一年很难做到。”
“应书鸣说别为他做任何牺牲,他不想对我负责任,但是我没有牺牲。”
“也说过我们不适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适合,一开始的时候适合吗,暂时也还没想通。”
“最后一次说的是我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只是正好他在旁边,可能只是他一开始就糊涂,他没喜欢过我。”
“我还是很爱他的。”
“分开的原因不是因为我不爱他,有概率是我做不很多事,我能力有限。”
“到底怎么样算是准备好,怎么样能做好。”
“还是不要梦见他了。”
第62章 26:运行日志(2)
元径竹在白茫茫的被窝里发了会呆。
心脏跳得很稳,他抬手覆在胸口,尽力调整呼吸,让身体平静下来。
他人生最初的二十年接受的教育称得上迂腐,少时所认为的必须和不得已随着长大逐步瓦解。
而认识到这些已经有点迟了,非要说如果当时,元径竹也不知道还能做怎样的选择,是否有能力强求。
勉强对方是不应该的,在他的个人准则里比查探、偷窥更不道德。
元径竹掀开被子,重新获得了氧气,划开了枕头边的手机。
代号为Y的软件还在自动更新,这段日子获取了大量的素材,分析处理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看了两眼,打开了常用航司的应用,往海市的航班在五十分钟后起飞,系统显示乘坐人尚未值机。
元径竹下意识皱眉,脉搏的节律混乱,心悸得明显。
他挣扎了半分钟,还是决定给代卫打电话。
屏幕先亮了起来。
最上方弹出了停止值机的提醒,画面中心是没接通的、来自应书鸣的电话。
元径竹的精神和肉体打了一会架,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里的人在哭,哭得惊天动地,喊了他一声。
元径竹大脑空白了一瞬,站了起来。
“元径竹。”应书鸣吸着鼻子,“我能不能不回去了啊?”
“干什么?”元径竹声音发颤,好像在努力跟他开玩笑,“护照丢了?”
应书鸣哇地一声,听上去更惨了点。
“你在哪里?”元径竹听见自己问,“我现在过去。”
“在机场。”应书鸣的声音越来越小,“护照没丢。”
元径竹沉默着,拿起衣架上的衣服,走进了盥洗室。
脚步有点虚,仿佛踩在云端。
“我就是觉得,如果这次走了,我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应书鸣话里带着委屈和恐慌,“我舍不得买机票,可能也进不来。”
命运的手再次眷顾,摸了摸元径竹的头。
这世界上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算少,大部分是唾手可得,而手机里的这个人,也纳入了胸有成竹的选项里。
“然后呢?”元径竹声音镇定下来,打开手机免提,放在了盥洗台上,抬手换衣服。
腰上被覆住的创口隐隐作痒。
“就是,我想说,其实我也还没准备好。”应书鸣呼吸平复下来,说得很心虚,“我的毛病还是那些,你以后肯定还是会嫌弃我的。”
元径竹眼睛发酸,有点苦地笑了声:“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另外就是,我还是有点怕,如果有新的问题,你还是会生气。”应书鸣停了几秒,渐渐理直气壮起来,“我真的很怕你生气。”
“你什么时候怕我了?”元径竹拿起手机,接连拉开了好几扇门。
他声音很哑,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目不斜视地路过询问台带着询问的目光。
“我一直都很怕你啊。”应书鸣声音大起来,旁边有人替他开口,问这头的人是谁。
元径竹摁了地下层:“具体的位置在哪?”
应书鸣那边安静了几秒,有微弱的广播声,带给他某种熟悉的安心。
“等一下。”应书鸣还在吸鼻子。
听筒里换了个人,本地口音很重,迅速地报了串地址,位于机场的某层楼的东南角落。
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泛着灰。
元径竹摸到了钥匙,喉咙动了动:“谢谢,请看好他。”
对方大概是负责出入境的员工,听不懂他们类似争论的沟通,话里的困惑夹杂着怀疑:“你们是什么关系?”
元径竹很久没碰代卫的车,熟悉了半分钟,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是他男朋友,是合法伴侣。”
语气更狐疑了:“你确定吗?”
元径竹发动车子,稳稳地拐进往外的出口道:“我们已经预约登记了。”
“……”对方显然没有相信,“请尽快过来吧。”
“45.我哪里做的不好?”
“每个人的得到和付出都有平衡,林斯语和那个人也一样,他们互相以及对我,都是有所要求的,虽然我在大部分事项上都做对了,但还有达不到的标准(或者是不想达到的),所以被放弃了。”
“我还不清楚应书鸣对我的标准,他的标准混乱。”
“最近的要求是让我申请伽大,其实我收到邀请了。”
“他以前不想跟我分开,因此让我去伽大是否等于分开(或者说是放弃我),如果我已经达到了他的要求,为什么还要放弃我?”
“想问问他,我到底哪里没有做好。”
“为什么不要我了。”
应书鸣在入口发了太久的呆,被巡逻的人盯上了。
啤酒肚夸张的保安路过了第三次,这个华人还是蹲着,盯着手里的电子产品,如同网瘾严重的未成年。
机票检查无误,对方却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甚至蹲着哭起来,不断地用手背擦脸。
伽城的安全秩序不算顶尖,但这是机场。
保安心底燃起了难得的责任感,想把这位沟通还有些障碍的华人送进贵宾室。
应书鸣看出境口像是看着刀山火海:“不不不不。”
保安拽不动这位瘦弱得像未成年的华人:“好吧,你怎么了?”
应书鸣抱着平板,无法理解自己。
“你打算继续待着?”另一位工作人员立刻问,“你的签证允许吗?”
应书鸣愣了下,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拜访亲友?”对方仔细研究着他手里的东西,反复确认机票的时间,“你的亲友是谁?”
“……”应书鸣抿着嘴,指指手机。
“你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更高的工作人员警告他,“如果你无法解答我们的问题,必须马上离开。”
他想起来刚到不然时编的书,用卡通图绘给五到八岁的小孩解释中文。
离开这页就是机场,所谓离开,就是指人在物理空间的移动,表示与某人、某地的分离和分别。
学龄前的小朋友大概对机场没有印象,也不知道离开是什么意思。
应书鸣鼻腔酸了下,眼泪留了下来。
“好吧。”对方把护照递了回来,“请。”
他示意应书鸣握着的手机。
元径竹隔了很久才接,好在通话没有自动挂断。
应书鸣喉咙堵着,花了点时间才发出声音,喊着元径竹的名字。
他很难控制自己的眼泪,正如很难克服自己的无用和懦弱,同时意识到某种自我欺骗。
其实他根本不想离开。
“12.计划。”
“应书鸣今天过生日。”
“今天下雪。”
“生日愿望是永远跟我在一起。”
“想跟他解释永远的意思,还是算了。”
“我有了新的计划。”
实际上,元径竹对这条高速路熟悉得过头。
AIHH最初的宣讲不在伽城,在周围几个同样繁荣的城市里,李希望拿到伽城之外的投资,用以证明他们的计划可行。
产品面试后,庄歆就离开了学校,和元径竹分开负责前和后、头和尾的部分。
代卫常常充当司机,偶尔庄歆也会开车。
元径竹的驾驶经验仅限于伽城限定的城区里,这条路一次都没开过。
他开得不算快,偶尔压到限速的数字。
通话已经断了很久,心里那团火愈发热起来,远处的太阳都黯淡下去。
元径竹专注地跟着导航的路线,直到视线里出现了缓缓向上的飞机。
应书鸣被三个人围着,坐在贴满标志的玻璃屋里。
元径竹一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投过来。
应书鸣撇了撇嘴,很可怜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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