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愣了,好像听不懂他的意思。
应书鸣话已经收不回来,干脆自暴自弃:“在一起也是,不在一起也是,都是你决定,你要怎样就怎样,我说了又不算,那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就像你研究那个什么人声模型,也只是想听到你想听的话而已!”
空气和时间停滞了一小段时间。
元径竹声音很低,花了点时间才整理好自己的话:“其实你一直都这么想。”
“是。”应书鸣干脆坐起来,站在床边,有股虚张声势、要跟他对抗的意思。
元径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尊重过什么决定?”
应书鸣被他的语气震住,很容易地听出了元径竹的不甘心。
“你不高兴,一句话不说就消失,我逼你了吗?”元径竹向后退,站在他的对面,隔着还有点热气的被窝和枕头,眼里有很难形容的东西。
“你不想负责,我就去伽大了。”元径竹说得有点悲愤,“我不知道你要跟我分手,以为去了那就好了,结果你还是不要我。”
应书鸣没说话,感觉事情和情绪重新堵在了某个路口。
他小心地控制呼吸,想要解释点什么,用以解决元径竹铺天盖地的愤怒。
“我以为你对我有要求了。”元径竹眼神冷了下来,“做得好一点,或者有能力了,也许你会愿意过来,没想到这些都只是你的借口,就跟你说谁来我就喜欢谁是一样的。”
应书鸣其实没那么好的记性,但还是想起了这个场景。
上一次返程,他如同无头苍蝇在伽城的国际机场赶航班,不知道是别离还是骨折带来了真实的隐痛,跟元径竹吵着类似分手宣言的架,想象着对方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原来是这样的,应书鸣透过朦胧的灯光看他。
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眼神有点冷,看起来甚至有点困倦。
“这句不是。”应书鸣难以承受,很快否认了。
元径竹理解出了点别的意思,有点儿绝望地移开了脸。
应书鸣平复下来,十分艰难地解释:“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达不到你的要求,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你跟我在一起真的有开心吗?我不想你做了决定又后悔,万一以后有更适合的、更好的人呢?”
元径竹听不下去了,踩着床跨了过去,被子卷成一团,没能绊住他的脚步。
他动作干脆地抱紧了应书鸣,压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人动。
“你再说一句试试。”元径竹说。
应书鸣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含混着说了什么。
“没有万一了。”元径竹冷静了点。
被他抱着的人挣扎了一会,没再开口,靠着他的脖颈,呼吸不太均匀。
元径竹停了两秒:“不许说了,你要气死我吗?”
他放开应书鸣,双眼通红地看过来,好像在压抑某种企图,尽量不去重申自己的痛苦。
应书鸣呆呆地站着,感觉周围的空气流通起来。
“我知道了。”元径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不想结婚也可以,不过没有万一。”他话里还有拘谨的怒气,把应书鸣拉进了审判意味的语境里,“你怎么想我怎么说都行,想跑也行,反正我能找到你的。”
应书鸣有点慌乱起来。
“你不信吗?”元径竹竟然还笑了下。
应书鸣迟疑地摇了摇头,慢吞吞地凑近,碰了碰他的嘴角,一触即离:“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元径竹睨然看着他,不说话。
应书鸣心里突然乱起来,仿佛又找不到往下的台阶,踩空了。
也许他们永远都只能这样了,都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吵架也不能解决问题,更多只是在处理情绪。他当然不怀疑自己的爱,不过爱暂时还没教会他,人应该怎么去妥协。
他有点昏沉地思考,重新被抱住了。
元径竹的声音很近,在耳边轻声说:“我们去一次港洲。”
应书鸣有点恍惚,不太明白。
“再去一次。”元径竹自顾自说下去,“我来开车,不会有事的。”
他感觉怀里的人僵住了:“也是为了我。”
应书鸣在沉默中放弃了抵抗,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再去一次。”元径竹说完,“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买只羊也可以,但运不回来,只能你过去看它。”
第67章 28:再一次(2)
海市机场的人潮更密集些。
应书鸣再次回来,已经换上了夏装,是伽城某间便利店里花纹有点浮夸的短袖衫。
他还是坐上了浪费过了一次的商务舱,和元径竹隔着个带弧度的小隔板,能看见他一只手正在划平板。
应书鸣直到将落地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跟元径竹一块坐飞机,航程很久,感受却来得很慢,只记得睡前的饮料挺好喝的,元径竹还帮他再要了杯。
出了停车场,就是一股潮湿的气息。
来接人的司机没变,应书鸣还记得这辆商务车的车牌号,带了点规律。
元径竹一眼都没看,直接上车报地址。
“……”应书鸣磨磨蹭蹭地在路边,表情很为难,“不然你还是去酒店吧?”
元径竹冷冷的目光无声地朝他投过来。
“我跟你一起住酒店。”应书鸣立刻解释,接近于抓耳挠腮,“家里真的很乱。”
“上车。”元径竹毫无反应。
半个小时的车程,应书鸣设想了许多避免元径竹进入那套房子的办法,比如钥匙丢了等等,但对方的表情看上去有可能会直接撬锁。
“我先说了啊。”应书鸣握住他的手借力爬上车,“一会你要觉得脏乱差也没办法的。”
元径竹没什么意外地看他一眼。
“而且床有点小。”刚过了几分钟,他又开始坐立不安,“你可能睡得不太舒服。”
元径竹转过脸,朝他假惺惺地笑:“没关系。”
灯亮起来,房间里一览无遗,能窥见应书鸣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空气还有点闷,带着股不通风的味道,玄关正对着沙发,枕头被子堆在一起,垂到地上。
应书鸣忐忑了一会,没听见元径竹的叹气。
他跨进房间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并不是首次到访,顺手把应书鸣也拉了进来,关门时把鞋柜上的几片枯叶给扬到了地上。
“我说了有点乱。”应书鸣跟在他后面。
元径竹麻利地收拾起东西,动作不那么细致,一条路线走到阳台的位置,把两侧落在地上的东西都一一摆好。
逼仄的小阳台上也有落叶,傍晚的太阳在云层之后,春夏交集的雨水还没干透。
晾衣架上挂了个文件袋,没有衣服。
元径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转过身来:“你在晒什么?”
应书鸣跟得很紧,鼻子撞到他的下巴:“啊?”
元径竹还是叹了口气,捂着他的脸:“你能不能小心一点?”
“哦哦哦。”应书鸣装傻。
元径竹轻揉了几下,松开手,把客厅的灯给开了,目光变成了审视。
应书鸣环视四周,有点紧张。
“这是你妈妈给你买的房子?”元径竹把被子捞起来,把人摁在了沙发上。
“算是吧。”应书鸣观察他的反应,“我也还了一点点钱。”
元径竹神色接近于凝重,好像遭受了什么打击。
“……怎么了?”应书鸣心重新悬在空中。
元径竹绷着脸,换了个问题:“你毕业之后就住在这?”
“没有。”应书鸣如实回答,“还在之前租的那个地方,呆了,嗯,半年吧。”
他陷入了不确定的记忆,元径竹好像还是不太满意,直接越过他,几步走到了冰箱前。
如同玩具大小的冰箱光秃秃的,连耗能贴纸都没有。
元径竹看起来还是没什么波澜:“拍立得呢?”
应书鸣在原地呆滞,感觉到了翻旧账的预兆,半天没说话。
“你都拿走了。”意料之外,元径竹没有兴师问罪,反而有点委屈,“你放哪了?”
“……”应书鸣避开他的眼神,“搬家不小心丢了。”
元径竹沉默了接近两分钟,精神和想法分裂成了两份,一边是委屈和质疑,愤怒于应书鸣轻松和毫不在意,一边是吃过教训的后怕,不敢再对着应书鸣胡说八道,以免过往的气话又成真。
“不好意思啊。”应书鸣盯着他的脚尖。
元径竹闭上了嘴,捏住他的手,好像不打算再追究:“算了,以后再拍吧。”
应书鸣有一瞬愣住,想了很久又不清楚应该说什么,好像还没适应元径竹没什么规律的心情和脾气。
“全丢了?”元径竹有点不甘心,“一张都没留?”
应书鸣活学活用,一把抱住他的腰:“以后再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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