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胸腔里沸腾了几十个小时的焦虑冷却下来，环视变成了某种检索，记录了一些缺失的、关于应书鸣的线索，计划着接管权。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没问，以后在现在的后头，算应书鸣给的承诺。
小卷见到元径竹的第一眼就想起来了。
“穿得很贵的客户。”她一脸恍然大悟，“他来不然找过你。”
应书鸣把菜单递给她，稍有些尴尬，没和她对上时间：“那次啊。”
“你不在的时候。”小卷说完，大大方方地打量元径竹，对方也坦然地和她对视。
元径竹迟来感觉自己不擅长和应书鸣的女性朋友沟通，微微笑了笑。
“你俩真挺配的。”小卷重重地认可了一通，低头开始点菜，“真是你请客吧？”
“是。”应书鸣放松了些，“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干活。”
小卷挥挥手：“小事，其实王晓婧也没那么可恶。”
“我知道。”应书鸣点头，“只是我接受不了。”
“也是。”小卷若有所思，不经意看了眼元径竹，“你为什么要说他死了呢？”
应书鸣正在喝水，边咳嗽边跟元径竹解释：“这里面有点误会。”
元径竹的表情没变，微微挑了挑眉毛：“不知道，他怎么说的？”
小卷讲故事的风格夸张许多，绘声绘色地复原了应书鸣在多个场合诅咒前男友的场景，末了抓起柠檬水豪饮：“其实我能理解，分手了肯定都是有恨的。”
“要不你先吃东西吧。”应书鸣指着她的筷子。
“他说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们又和好了嘛。”小卷往嘴里塞了口东西，“对吧。”
应书鸣清晰地感觉旁边的低气压，比高温季节的阵雨还快，立刻就要压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元径竹，对方的手很干燥，立刻反握住应书鸣，手指还有点僵硬。
元径竹抓着他，静静地待了一会，松开了手。
应书鸣绷在身体里的松了，甚至有点迷茫。
“所以你现在打算咋办？”小卷突然开口，“下周就去办离职了吗？”
“嗯。”应书鸣说，感受到元径竹的目光，比桌上的东西更辛辣，有直截了当的诧异。
“那以后呢？”小卷好奇，“你走了，主编也不一定就把这个坑留给我了。”
应书鸣思绪有点乱：“还没计划，不过你的事，我会跟她说的。”
小卷吃撑了，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形容，眼神在对面两个人的身上打转，发出感慨：“我晓得了，你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应书鸣的手刚抬到空中准备打断，硬生生停了下来。
元径竹没对鸡和狗发出不满，撑着手朝他侧目：“是吗？”
“是吧？”应书鸣不太确定。
房子收拾了好几天，元径竹在沙发一角架了个小桌子，将此霸占为工作台。
应书鸣折腾许久，没找到任何一张合影，床底的纸箱已经磨损严重，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废弃稿件，油墨印得密密麻麻，冲着他龇牙咧嘴似的。
他怀疑记忆出了点差错，感觉元径竹被翻箱倒柜的动静吸引了，只好拿了个房本过去糊弄：“哦，想给你看看房产证。”
元径竹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掀开瞥了眼，只有一个名字。
“干嘛？”他合上电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应书鸣。
应书鸣莫名心虚，张口胡言乱语：“这个叫验资。”
元径竹很轻地笑了声，听不出什么意思。
“那现在算什么？”他很自然地捏着应书鸣的脸。
应书鸣对这句紧箍咒已经脱敏，自暴自弃的样子：“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吧。”
元径竹不太相信：“今天这么好说话？”
应书鸣看了他一会，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一种很难解读的东西：“嗯。”
元径竹松开手，思考变得迟钝，居然产生了不敢还价的小心翼翼：“我说什么都算吗？”
应书鸣眼睛没眨，有种十分平静的气息，让他恍惚间回到了某些时刻，那时候课业没有工作繁忙，元径竹却在小小的校园里忙成了一只陀螺，应书鸣也是现在这样的表情，跟他路过南街和环岛路，是轻松又雀跃的一段时间。
“有点像见家长。”应书鸣没头没脑地说。
元径竹眼神亮起来，仿佛摸到了某个解法的开头。
应书鸣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说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诚意，元径竹突然不是特别介意应书鸣的反复和反悔了，关于为什么喜欢应书鸣这个问题，好像也有了新的答案。
时间推着人走，世界瞬息万变。
元径竹默然许久，想起来没有智能手机、没有视频通话的少年阶段，通讯困难和路途遥远轻易就打败了什么，所以他非要得到什么。
不过这些好像又不重要了，元径竹思绪有点飘忽，抓住了应书鸣的一只手。
旁边电脑的屏幕正好暗了，他想了很久：“我们回桥市一趟。”
应书鸣反应迟钝：“啊？”
“这个总可以吧？”元径竹故作轻松地扯了个笑。
应书鸣的手被握得很紧，察觉到了一些不安与矛盾：“可以啊。”
他答应下来，手机震了好几下，打破了死寂的空气。
元径竹好像有点舍不得，抓着他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够到应书鸣的手机：“消息要看吗？”
应书鸣点点头，他自然而然地输了密码。
[卷er]：嘿嘿，主编找我了，谢谢你哦。
[卷er]：明天跟她详细谈。
[卷er]：恭喜你自由了。
[卷er]：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见到你交男朋友。
[卷er]：也算是见到鬼了哈
[卷er]：开玩笑的啦哈哈哈哈哈哈
第68章 28：再一次（3）
临近夏天，桥市的小机场明显拥挤起来，导游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帜，在作用微弱的冷气里满头大汗地数人数。
宿陈举了个小塑料牌，欢迎元姓专家再次指导。
旅游团的游客散尽，元径竹才不紧不慢地出来，牵了个人，十指紧握地朝他走来。
宿陈表情呆滞了几秒，把迎宾牌给收了。
“啥意思？”他质问应书鸣，视线落在他俩的手上。
应书鸣挣扎了一会，没能动弹，紧张而尴尬地跟他打招呼。
元径竹一脸理所当然：“你什么意思？”
宿陈对他平淡的态度十分震惊：“你俩啥意思？我以为你一人来的，都跟领导汇报了。”
元径竹没松手：“又参观什么？”
“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功利呢？”宿陈辩解道，“这不是用你替家乡谋福利嘛！”
应书鸣跟他隔了半米，被元径竹挡住一些，赶紧表态：“我失业了，不能帮你白嫖推文了。”
“你看你。”宿陈挪开目光，“我也没提啊。”
“那你带牌子来。”元径竹拆穿他。
宿陈把塑料片卷好了塞好，裤子口袋鼓起了一个包：“我自个儿准备的。”
应书鸣气势很弱地提醒：“要不然我们先走吧？换个地方说行吗？”
宿陈瞟了眼元径竹攥着人的手：“也是。”
司机是宿陈本人，据说文联整顿了一通，把他的小助理兼司机给撤走了，近期经费缩减，正赶上各个组织内卷得厉害，都打算花小钱办大事。
“所以你又打算白嫖了。”应书鸣跟人质似的在后座。
宿陈从后视镜里瞅他：“你看你，又说。”
元径竹有种抽离的冷淡，没说什么，感觉桥市的风还有点凉，这两年回来的频率太高，街景是陌生又熟悉。
他能感觉到应书鸣的紧张，又或者他比应书鸣更紧张些。
“那什么。”宿陈打着方向盘琢磨，“所以你俩回来就是跟我展示这个？”
“什么？”元径竹问。
宿陈差点想翻白眼：“就是那什么，你俩算定下来了？”
应书鸣看了眼旁边的人，手腕有点疼。
他关于这个人的所有感受好像都迟了一点，大概是过早把爱这个人视为了罪愆，因此所有感情都被掩藏起来，没人能帮助，没人能指导，而他自己是个糊涂的人。
“是吗？”应书鸣到最后还是问，“是吧？”
元径竹坦然地承认了：“是。”
他们婉拒了宿陈安排的酒店，同时断了他还想整事的念头，吃了顿饭就把人赶跑了。
宿陈搓了搓脸，有点不爽：“明白了，把我当专车司机。”
元径竹拎起行李箱：“你有服务吗？”
“心寒。”宿陈没打算帮忙，拍了拍应书鸣的肩膀，“你俩以前高中就不带我玩。”
应书鸣看了他半分钟：“没什么好玩的。”
“你可以走了。”元径竹说。
宿陈仰头，看了半天酒店的招牌：“这么奢侈，要不然请我进去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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