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换了个手，拽住应书鸣：“可以。”
宿陈假装没看见那些小动作，一步跨上台阶：“这度假酒店我都没进来过，都什么人消费啊。”
元径竹和应书鸣离他有几步，没人回答。
餐厅无人，远处烧水的动静就很明显，仔细听是沸腾时的咕嘟声，宿陈告别酒精几年，对茶也很挑剔：“这真不错。”
“有个问题。”元径竹没接受他的推荐，“感觉问你比较方便。”
“啥事？”宿陈有不详的预感。
“我们现在能展开讨论，应书鸣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这个问题吗？”元径竹平和地往茶几上扔了个炸药。
应书鸣还在刷手机，作为疑似失踪人口正在到处报平安，听到这句话才僵硬地抬头。
“可以吗？”元径竹侧过头，脸色沉静。
“这么直接吗？”宿陈毫不掩饰诧异，“书鸣能听吗？”
山泉烧开了，水滚动得急促起来。
应书鸣在气氛彻底冷掉前打断了元径竹的追问：“可能就是害怕了。”
宿陈打量着两人，烫手似的把杯子放了回去：“还是你俩说吧，我先走了。”
服务生重新来了趟，把滚热的水倒了出来，再换上新的、冷的山泉水。
沙发很软，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
应书鸣跟他并排坐着，隐隐被元径竹的低气压影响到，专注地做了个深呼吸。
“只有这个原因吗？”元径竹过了很久才问。
应书鸣嗯了声，平复了之后才拉他的手：“真的啊。”
元径竹好像醒了过来，下意识抓紧了对方：“我知道了。”
桥市还没有升温，应书鸣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有如一方安稳的小天地，让他的脉搏趋于平稳。
套房挺大，相比元径竹在伽城的房子却小点。
应书鸣捕捉到了他的郁郁和怀疑，自觉而主动地抱着元径竹的腰，有谈心的打算。
元径竹反应很快，把他压到沙发上，没轻没重地摸应书鸣的头发。
“你下次能不能不这么问了？”应书鸣说得小心，配合地搂他的脖子。
元径竹碰碰他的嘴唇，不作回答。
“宿陈会很尴尬。”应书鸣小声说，“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像是那种很恶劣的情侣朋友吗？”
“哦。”元径竹没什么情绪。
“而且你今天还婉拒了他参观新园区的邀请，还让他做司机。”应书鸣说到最后，忍不住哼了一下。
元径竹心被轻轻挠了一下，纠缠着剥他衣服上的纽扣，冷笑着：“他帮你骗我那么久，当司机便宜他了。”
应书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空气有点凉，湿润的唇舌和打在耳边的呼吸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元径竹神经也在发热，喊了他一声：“小猪。”
应书鸣贴着他，突然开口：“其实还有个事。”
元径竹正有点不轨的念头，脑袋空白了一瞬，警觉起来：“什么事？”
应书鸣脸色有点呆：“其实我妈现在在桥市。”
元径竹猜测着下句话，微微皱着眉，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脱掉了他的上衣。
“海边那个老房子卖出去了，她过来签合同。”应书鸣被抱得喘不上气，“我想问你要不要跟她吃个饭？”
元径竹的手滞了下，继续抱着人不放。
应书鸣在间隙里弱弱地解释：“虽然你见过她，不过，也没事，如果你想去港洲的话，也可以在那里吃饭。”
话没说完，被元径竹有点凶的亲吻堵住。
应书鸣在晕头转向里思考，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
上世纪末开发的别墅在桥市的二手市场已然落寞。
老房子外的海景和当年广告写真没有半毛钱关系，货轮和渔船被驱赶至此，机油和工业垃圾把水面染成了墨蓝，泡沫里带着灰。
元径竹在那里有一小段记忆，觉得古典水晶灯亮起来时，有点儿富丽堂皇的意思，而此时却只剩陈旧和荒芜，露台上的石膏装饰缺了半个头，他在那里和应书鸣接过吻。
现在看来，客厅还没有伽城那间房子的主卧大。
中介送走了买方，客客气气地感谢肖慧灵，瞟了眼旁边事不关己的两人：“这两位是？”
肖慧灵有点古怪地看了过来：“家里亲戚。”
元径竹胆子没机场那么大，站得很直，离应书鸣很近，思考了一下还是没当着肖慧灵的面牵他的手。
“陪你来的哦？”中介的笑容热络，一点都没有他们的尴尬，“这么好哦。”
肖慧灵含糊地应了，回过头问应书鸣：“那走吧？”
“去哪？”应书鸣愣了。
元径竹提醒他：“吃饭。”
肖慧灵甚至在躲闪他的目光，声音有点飘：“那我订吧。”
第69章 28：再一次（4）
半小时后，一笼冒着热气的蒸鸡阻隔了尴尬。
应书鸣埋头夹菜，试图在圆桌上当个路人，传菜员和隔壁桌的声音此起彼伏，衬得气氛更冷清了。
元径竹掰了个筷子给对方：“阿姨，可以吃了。”
“哦，谢谢。”肖慧灵恍然，也低下头。
元径竹大概猜出来应书鸣总当鸵鸟的性格像谁，然而他自己也是异类的、不善于社交的成年人，所以这桌上大概不会有人再说话了。
等蒸笼上白茫茫的雾气散了一半，肖慧灵才勉勉强强地开启话题：“你们…是在一起哦？”
“是。”元径竹很快回答。
肖慧灵脸色复杂地看着他，好像难以接受：“那你们，以前是也有在一起吗？”
元径竹看了一眼应书鸣，犹豫起来。
应书鸣筷子停在空中，认真地点点头：“有，我们早恋。”
元径竹差点把筷子掉了，听见肖慧灵非常可惜的声音：“好吧，真是没想到。”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严肃起来。
“你现在是还会在伽城那边做事？”肖慧灵斟酌了一小会，“我有看到新闻，但我不是很理解你们做的东西，是机器人吗？”
“可能不是您理解的机器人。”元径竹松了口气，“也可以想象成虚拟的机器人模型，可以放在手机、电脑和一些家电里。”
肖慧灵神色里的复杂变成了迷茫：“模型。”
应书鸣看不下去，轻叹口气：“他是程序员，很厉害，在他们公司排第四十九。”
好像也没错，元径竹不出声了。
“那你做的东西，在国内可以用吗？”肖慧灵来了兴趣。
“可以。”元径竹打开手机，在应用中心里指了几个图标，“这些都可以用AIHH。”
港洲质朴的生活似乎不太需要人工智能过多地介入，肖慧灵有点敷衍地捧了场，下了个搜索应用，感慨起来：“书鸣爸爸一直说，你特别优秀，不管做什么都能成。”
元径竹正打算依样画葫芦谦虚两句，听见她的口气变得幽幽许多：“其实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可能书鸣爸爸在外面看得多，毕竟这条路还是太难了，书鸣他身体不好，其实脾气也不好，我担心他以后太辛苦，妈妈总是不希望孩子受苦的，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能力，做什么都能行，书鸣应该也会过得好，而且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也想开了，只要他健康开心，干什么我都是支持他的，如果说你们真的决定好了……”
肖慧灵带着点埋怨，看看应书鸣：“那就好好的，不要那么辛苦了。”
应书鸣熟练地避开她的目光，专注于餐碟里的一只鸡爪，听见元径竹十分难得地配合了：“好的。”
他还是感觉不真实，除了嘴里结结实实的盐和香料，这世界里的一切仿佛都是虚幻。
元径竹怎么会出现在这家店里？
应书鸣没思考出结论，听见肖慧灵带着疑惑好奇的新问题：“其实是因为你受伤这件事，你们才重新走到一起？”
元径竹停顿了一下：“是。”
肖慧灵放下筷子，看起来并不满意：“哦，这样。”
应书鸣觉得有什么言外之意，但没听明白。
“早一点就好了。”肖慧灵有点责怪地看着元径竹，“你知道他腿受过伤吗？”
元径竹绷着下巴，重新回到了审判台上。
应书鸣纠结了几秒，什么都没说，用膝盖轻轻碰了下元径竹的腿。
“那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你们还会重新在一起吗？”肖慧灵直视元径竹，隔了会又看着应书鸣。
离别并不能让人变得坚韧和高尚，相反它只给元径竹带来了更多焦虑和私心，除此之外，它赋予了某种直觉，虽然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他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幻觉。
“会的。”元径竹回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又解释，“之前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蒸笼里的雾气囤积成水，在熙熙攘攘的大堂里冷下去。
肖慧灵很意外，连应书鸣都呆了呆，好像从元径竹这里得到道歉是件非常惊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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