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住哪？”肖慧灵用湿纸巾擦着手，“先送我去机场吧。”
应书鸣报了个地点，立刻被她批评为奢靡又浪费。
元径竹匆匆忙忙推开塑料凳，顺便拽住应书鸣：“我订的，不好意思。”
从小机场离开时，天还没黑，晚霞落在塔台上，微微裹了层淡紫色的光。
“好神奇。”应书鸣走得很轻快，侧过头看元径竹。
“什么？”元径竹拉住他。
应书鸣认为用焕然一新来形容此时也不为过：“听你跟我妈说对不起，很神奇。”
“我没跟你说过吗？”元径竹垂着眼。
“比较少吧。”应书鸣想得很远，“而且你的道歉是有偿的。”
元径竹看了他一会，低声说：“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应书鸣怔了怔，有点紧张：“我随便说的。”
“以后不会了。”元径竹重复，自然地拉着他往停车楼的方向走。
“竹子。”应书鸣语气也轻快，仿佛完成了某个功课，“回来这里是要干嘛的？”
元径竹思忖着，坦白了：“本来是想带你跟林斯语见面。”
“啊？”
“还是算了。”元径竹说完，“她没你妈妈这样的好话，通知她就好了。”
“什么意思？”应书鸣拽着他，不动了。
元径竹的脸色笼罩在某种沉思中，自我审判起来：“是我的想法不对，我不应该把你当成炫耀和展示，而且你应该不会太舒服，她当主任的毛病还没改。”
“竹子。”应书鸣试图打断他，嘴角勾了一下，“不要老是想这些。”
“没有老是。”元径竹认真地说，“很多问题我最近才想明白，可能也不是明白，我还在想。”
应书鸣用来缓和气氛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不太明显的担忧：“别想了。”
他本来说我们都已经回到了这里。
元径竹截断了他的安慰：“或者是我没有意识到，其实我更害怕，我更无能一点。”
应书鸣勒住元径竹的肩膀捂他的嘴：“不要老是这么说话，很恐怖啊！”
元径竹眨了眨眼，算是答应闭嘴。
“还有另一件事。”还没到停车楼，他又说。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正朝他们驶来，速度缓慢，司机不苟言笑地在挡风玻璃后。
“我想回学校一趟。”
应书鸣觉得这件事比去见林主任轻松许多，只不过桥市一中早就已经是平地了。
“你去年来过吧？”应书鸣踩着共享单车，指着面前的平地，围栏上贴着开放商的海报，预告这里将成为桥市最新的高端住宅，“宿陈应该带你来过。”
“路过了。”元径竹首次驾驭这类高度的自行车，不如他熟练，“他说南街也拆了。”
“学校都不在了，店也会开不下去的。”应书鸣围着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还要去哪里啊？”
元径竹踩着脚蹬：“你跟我走。”
环岛路的改建比南街迅速且成功，道路拓宽了许多，最里侧有骑行友好的彩绘，沿着起点能一路骑到不知名的山脚下，全程不到七公里。
应书鸣被他带到了一排棕榈树下，路灯比树更高，均匀的光洒在地上。
元径竹停下来，似乎在找月亮的位置。
应书鸣发现他的意图，指了指那座陌生的山：“被挡住了。”
不是什么好时机，但元径竹还是开口了。
他说得随意，好像在问应书鸣要不要吃夜宵：“我都见过你妈妈了，你回伽城跟我登记吧？”
应书鸣吓了一跳，脸色有点空白。
“在这里吗？”他松开车把，挠挠胳膊，“这算什么？”
元径竹在不远处站着，看上去很放松，有种电影画报里美男子的气质。
“你想怎么算？”他反问。
应书鸣犹豫了，抿着嘴思考起来：“如果是求婚的话，我再考虑一下吧。”
“可以。”元径竹大方地点点头。
“没了吗？”应书鸣继续问，“来这里就是为了情景还原？”
元径竹记起气急败坏跟应书鸣确认早恋的那个白天。
“这是逆向跳转。”
“这是什么意思呢？”应书鸣凑过去，抱着他的腰躲风，“回到什么时候？”
元径竹站直了身体，体温让他觉得很安宁。
应书鸣抱了半天，没等到月亮从山谷里冒头，也没等到元径竹的解释：“走吧？”
元径竹动了，捧着他的脸，迅速低头亲了一下：“意思是，就算你不答应，也可以自己骑车回去。”
第70章 29：第七版解答（1）
度假酒店的景象被乌沉沉的云挡了大半，黑得看不见一点海。
离开前晚，桥市发来了台风预警，元径竹国内的号码连续跳了好几条消息，而应书鸣的手机毫无动静。
他正在拿着手机看小说。
甜汤送来不到十点，应书鸣全然忘了自己点过这东西，懒洋洋地踢元径竹的腿：“你喝，你喝。”
元径竹越过床尾凳，开门退掉了晚间甜汤，回到床上才伸开手，揽着应书鸣：“我一会可能要打个电话。”
“……”应书鸣有点莫名地抬头，“要我出去？”
元径竹皱眉：“不是，会比较久。”
“哦。”应书鸣躺了回去，把手机举回眼前。
“可能有点吵。”元径竹又说。
应书鸣没理他，翻了个身，隔着被子把小腿架在元径竹的腿上。
元径竹说的吵很直观，代卫在视频里哭天喊地，恨不得一拳砸穿屏幕，把人揪回来。
“我现在是真后悔了。”代卫模糊间骂了句脏话。
元径竹迟疑两秒，戴上了耳机。
“你不在，庄庄和李天天吵架。”代卫备受折磨地挠头，“事情都做不下去。”
元径竹想了想：“我不负责调解。”
“我是出于对人类的关怀，才把平板给他的，我没让他把你带走啊。”代卫开始跑偏，“这用成语是不是恩将仇报？”
元径竹听他闲扯了三分钟，知道庄歆和李大概是不会加入会议了：“要不你直接说吧，要我做什么？”
代卫的哀嚎戛然而止，换了个口气：“明日未来的接触已经彻底终止了，李打算参与另一个家用机器人的服务，庄歆不同意，吵起来了，现在投票一比一。”
元径竹直接问：“你呢？”
“我在这哪有投票权，不都是你们决定？”代卫狡猾地避开了矛盾。
“那我跟你一样。”元径竹表明态度。
代卫语塞半天：“等等，你不可以。”
“你别想让我站队。”元径竹敏锐地感觉到了应书鸣的目光，皮肤像被灼了下，“家用机器人有人工智能情感陪伴模块？所以庄歆不同意。”
“对。”代卫中立的脚步略微地越界，“但这也是很久之前做的约定了，伽城的项目大部分都跟情感陪伴有关，完全避开不太可能。”
元径竹谨慎地思考着，没有出声。
应书鸣听不到对面的声音，只好通过元径竹的脸色判断内容，床头灯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那你先说服庄。”元径竹还有些冷漠。
“什么？”代卫愣了愣。
元径竹恢复了那种直截了当的语气：“你不是也想做吗？你说服她，就不用投票了。”
代卫隐约觉得元径竹变聪明了。
“你不想做吗？”他反过来问元径竹，“这里面很赚喔，你不是想挣钱？”
元径竹瞥了小动作频频的应书鸣：“现在没有了。”
“你怎么能这样？”代卫有点崩溃。
他在不那么稳定的四人组里失去了唯一的队友，庄歆对于研究还有个人理解和抱负，李只想做能名声大噪、没人做过的事，只有元径竹能够用钞票请动。
元径竹都不想赚钱了，就说明，这个公司就要分崩离析了。
代卫满脸痛苦地询问元径竹回伽城的时间。
“还不确定，我们还要去港洲。”元径竹安慰他，“有事可以线上。”
应书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合上电脑、调低灯光亮度。
“结束了。”元径竹夺走他的手机，欲行不轨的意图写在脸上。
“你也要失业了吗？”应书鸣轻声问，“旷工太久。”
“有可能。”元径竹跟他开严肃的玩笑。
“那怎么办？”应书鸣被笼进了他的阴影里。
元径竹很快地笑了下，发出个短促的音节，跟他保证：“骗你的，不会。”
应书鸣好像有点挫败：“哦。”
宿陈没了小助理，驾驶技术见长，在布满小摊贩的内部街道里行云流水。
车停在小区的门口，没人动。
应书鸣装模作样地张望，感觉元径竹僵在座位上。
“你自己行吗？”宿陈露出牙疼的表情，“不然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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