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鸣总算闭嘴,默然地看他,觉得元径竹陌生起来,虽然是种安心的不同,姿态坚决,相比过去多了某种沉稳,会让人无端心悸。
他下意识抓着对方的手臂,隔了半分钟才获得说话的权力。
“我都答应你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应书鸣扬了扬手,在视线不明的车厢里展示刚收到的戒指。
元径竹抚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就算你以后有新的要求,我做不到也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应书鸣自顾自地说,“我想法已经变了。”
“又变了?”元径竹迷惑起来,不确定该记住哪句话。
“其实你出国我很伤心,我不能去找你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我也说不清。”应书鸣没理他的反应,“但是我知道你过得挺好的就还好,有的时候我会想你会不会碰到什么麻烦,或者很辛苦,这种时候我会比较难过。”
元径竹怔了两秒:“那你怎么不问我?”
“我不敢啊。”应书鸣戳他的腰。
“嗯。”元径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哦,我还没说变化。”应书鸣摇头晃脑地挣开他的手,眼睛弯了弯,“那天你说想来港洲一趟的时候。”
“发生什么变化了?”元径竹冷静地提问。
“突然就想起来在港洲的时候,好烦啊,好痛苦。”应书鸣皱起鼻子,“我觉得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好。”
元径竹眼里露出点震惊:“就因为这个?”
“是啊。”应书鸣提高了音量,“而且我以为你要过来取材,这我都忍了。”
“取材?”
应书鸣口气不屑:“我以为你要用来完善Y,好吧,我知道你已经删除了。”
元径竹沉默下去,没想到是因为痛苦的重现让应书鸣改了口,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和他来这里的目的南辕北辙。
“你什么表情?”应书鸣又戳了他一下。
元径竹认真思考的样子写满了生人勿近,然而应书鸣这几天胆量大了不少,仗着熟人身份靠得更近,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一触即离的刺痛,有点麻。
元径竹垂着眼看他,表情很难受。
应书鸣朝他笑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大概是已经准备好把所有不确定、无法预知的折磨都带走,把所有决定和去留都交由应书鸣,想把不可挽回的推翻,让时间全部重来一遍。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应书鸣抿了抿嘴,把身体完全转向他,轻声开口:“竹子。”
元径竹暂时从自我审批中抽离。
“我们不是非要失去什么才能得到什么的。”应书鸣语速很慢,“既往不咎,知道什么意思吗?”
元径竹没回答。
应书鸣忍了几秒,还是叹气:“好吧好吧,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是因为爱你,爱你,好吗?”
港洲飞伽城的时间更长。
应书鸣看了好几次电子登机牌,豁然明白了两个地方的距离,有点远,远得他能理解元径竹的愤怒,虽然迟到了很久。
他用AIHH搜了从伽城到这里的公里数,答案里贴心地提供了当天最实惠的转机方式,大约花费两天时间。
应书鸣面无表情地关上应用,专心致志地对付候机室里的果盘,把元径竹面前的东西也顺走了。
元径竹正架着笔记本打电话,瞥了他一眼,把手边的果汁也挪了过去。
“谢谢谢谢。”应书鸣朝他做了个口型。
屏幕那端游有好几个人,元径竹没开摄像头,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眉头皱得不太明显。
应书鸣偷偷看了眼屏幕,聊天窗口在最下方,画面是大段的合同信息。
“我正在考虑。”元径竹开了口,“我马上就飞了,回去给你们答复。”
他感觉到了一点凝重,默不作声地看着元径竹挂了视频电话。
“吃饱了吗?”元径竹神色如常。
应书鸣愣了下,突然有种很多年前的错觉,在桥市一中清汤寡水的食堂里,或者是海大门外的港式餐厅里。
“饱了。”应书鸣放下水果叉。
元径竹拎起电脑包:“走了。”
他走了几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拽住应书鸣,最后变成个别扭的牵手。
这里没什么华人,来去的旅客都悠闲许多,没人侧目,没人认出元径竹,再跟其他人议论什么。
应书鸣踩在入口的地毯上,感觉真实世界柔软得接近于漂浮。
时间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他到现在也说不明白,只猜元径竹已经获得了最想要的自由,跟赋予自己的权力相同,没有矛盾与挣扎,任何时候都可以牵起对方的手。
“你们吵架了?”进了廊桥,应书鸣才问。
元径竹点头:“算是吧,准备拆伙了。”
“这么严重?”应书鸣瞪大眼睛,认为这情况比旷工离职夸张太多,“是因为你请假吗?”
元径竹莫名其妙地看他:“当然不。”
“那为什么?”应书鸣小声追问,尽力排除自己的嫌疑,“因为你偷偷做了自己的应用?”
“不是。”元径竹捏着他的脸,“跟我没太大关系。”
“哦。”应书鸣放下心来,犹犹豫豫地提问,“那个日记,你怎么不写了?”
元径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他,没说话。
“哦,现在没什么想写的了。”应书鸣替他认真地解释。
“你再看我就删了。”元径竹脸上的冷漠大过于羞耻。
应书鸣早就预判:“我已经下载好了。”
元径竹别过脸,看上去并没有被激怒,过了几分钟,又转过身调他的边桌和脚踏的高度:“困吗?”
“困了。”应书鸣很配合。
“睡吧。”元径竹靠得很近,只是观察他的脸色,很快往后退,“你以后太累要跟我说。”
应书鸣怀疑自己脸色太差被嫌弃了:“哦。”
元径竹坐了回去,遮住了他的眼睛,眼皮传来的触感很舒服,让人在细微的颠簸中迅速入眠了。
第73章 30:天黑(1)
“这位先生,能麻烦你说明登记的原因吗?”
应书鸣听懂了,跟元径竹咬耳朵:“怎么登记也有面试问题?”
元径竹坦坦荡荡的:“我也不知道。”
应书鸣干笑了两声,无法直视工作人员诚恳又期待的目光。
“我也是第一次来。”元径竹做补充说明。
他思考了半分钟,甚至偷偷打开了翻译器,搜了几个关于出入境的单词。
应书鸣瞥了眼,关了手机,说得很严肃:“我,跟他谈恋爱。”
元径竹皱了下眉,想不出来后面的话。
“你们打电话给我,要么结婚,要么出境。”应书鸣算得上义正言辞,“我们无法分手,所以来登记。”
“……”元径竹脸色一般,毫无保留地显示出对这个回答的不满,“谈恋爱?”
工作人员呆了呆,仿佛还没理解。
“我实话实说啊。”应书鸣扭过头。
元径竹绷着脸:“你很勉强?”
应书鸣一脸无辜:“我没有啊。”
“稍等。”听不懂他们对话的工作人员开口,有些沉重地看向应书鸣:“请问你是自愿的吗?”
“是。”应书鸣赶紧回答,说完突然觉得这句话像童话结局里王子会发出的动静。
对方的目光变成了审视,扫过元径竹的脸:“你们是实际恋爱吗?”
元径竹差点气笑了:“Or what?”
气氛有点微妙,应书鸣碰碰他的手:“什么意思?”
“不然呢?”元径竹表情有点难看,重复了一遍。
“好吧。”严谨而热心的工作人员耸耸肩,“抱歉让你们觉得不舒服了,但最近通过登记留在伽城的非法事件太多了,我们必须注意。”
元径竹阴着脸催促他:“快一点。”
应书鸣的资料很多,一张接一张地堆成了小半本书,全部检查完花费了不少时间,印章盖出来的字有两处模糊,是深蓝色的。
他恍惚了几秒,那沓纸就被元径竹收走了。
工作人员又愣了一下,眼里是刚才见过的怀疑。
“走了。”元径竹拉着他的手,走出了所谓的超级贵宾通道,这地方除了速度快,没有任何服务可言。
他攥着应书鸣,认真践行了继承归属权的诺言。
“怎么这样!”应书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你非法卖身份给我?”
元径竹没说是或不是,听他继续不服气似的念叨:“我拜托他,你可是AIHH贡献榜第四十九名!还要做黄牛卖身份吗?”
“……现在已经不是了。”元径竹萌生了一些诡异的羞耻。
“哦。”应书鸣换了个口气,“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能这样认为你?”
元径竹叹气:“你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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