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七窍里汩汩流出来的粘液，化成无数条蜿蜒的小溪，吸引着密密麻麻的昆虫聚集。
蚂蚁排成一列长队，井然有序地搬运着养分，从他的鼻孔进进出出，筑成一个牢固的巢穴。蜜蜂在盘旋，锋利的尾刺终于找到落点，猛地扎下来。
黄乔可揪着心口骤然吓醒，从惊悚的梦魇中死里逃生。
后背被虚脱的汗水浸透，黄乔可口干舌燥，找水喝的时候又险些从黑暗的楼梯上摔下来。
这该死的loft！他第无数次在心中痛骂。
微弱的手机灯光映着黄乔可臭臭的脸，他走到开关旁，打开了灯。陡然明亮的光线使他皱眉闭了下眼。
鬼使神差地，黄乔可点开了温霆的对话框。
自打上次从温霆的别墅派对一别后，就没有过新的聊天。
黄乔可咬着矿泉水瓶口，忐忑地敲下“在吗”两个字，最后的一丝理智使他悬崖勒马，注意到左上角的时间是02:34。
“我靠！不要啊！”黄乔可大惊失色，赶忙长按撤回。
欲哭无泪地瞄着那行成功撤回的提醒小灰字，黄乔可很想冲进手机里把它抠掉。
退格键紧挨着发送键，退格小小一个，发送大大一个，这设计简直反人类。
就在黄乔可绞尽脑汁思考假如温霆明天问起来，他要如何故作镇定地回复时，残酷的噩耗传来了。
温霆当下就回了他一个简洁明了的问号：【？】
“……”黄乔可沮丧地想，两点半还不睡的能是正常人类吗。
既然被看到了，装死也说不过去。黄乔可紧急开动脑筋，寻觅话题。
【我什么时候把衣服还给你？】
【这么紧急吗？在这个点。】
【对不起……好吧，其实我是发错了。】
【原本要发给谁？】
黄乔可顿时乱了阵脚。在他呆住的时刻，一通视频打了过来。
黄乔可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的衬衫，又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毛衣套上。
然而，视频铃声停了。
黄乔可快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正要回拨过去时，温霆又换了语音打过来。黄乔可瞬间松了一口气，按下接听。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大半夜骚扰你的，忘了看时间。你不会是被我的消息吵醒的吧？”
“没有。”温霆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阵温柔的夜风。
“那你……”黄乔可试探地问，“是在工作吗？”
黄乔可听到一声低声无奈的笑。
“凌晨两点，我疯了吗。”
“哦……那你不睡在干什么？”黄乔可躺回床上，掀过被子盖着，温暖而惬意。
“你呢，不睡又在干什么？”
黄乔可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已经睡了一觉了，做了个噩梦，就吓醒了。”
“梦到什么了。”
“唔……梦到很多虫子在我身上爬。”黄乔可略去那些恶心瘆人的细节，“把我吃掉了。”
“看了什么恐怖片吗。”
“没有，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一天到晚都在不停调糖浆。”
黄乔可听到一声低哑的笑，悠悠荡荡。
“这么忙啊。”
黄乔可不知不觉就放下了顾虑，口无遮拦：“嗯，你喜不喜欢吃糖啊，下次我给你带。”
“小时候喜欢。”
“小时候谁不喜欢，现在糖果和婚姻都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毒药了。”黄乔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重新把话题引回他身上，“你在看电影吗？”
温霆那边有模模糊糊的背景音，夹杂着英文男声，在每一段温霆安静无言的时分就会跳出来取而代之。
“嗯，一个纪录片，《园艺世界》。”
“你喜欢园艺吗？”
“老实说，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看。”
“为了完成一些任务吧。”
“好吧……”黄乔可没有就温霆的语焉不详继续追问下去，他很快就丧失了精力和知觉。
温霆那头传来的声音实在太催眠，鸟语虫鸣，令人昏昏沉沉抬不起眼皮。黄乔可放弃抵抗，软绵绵地哼了一声，埋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变成了温霆手中的一支烟，浅酌的一杯酒，怀抱的一只猫。
绵长的呼吸声均匀起伏。
温霆没有叫醒黄乔可，也没有立刻挂断通话，继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观阅着这部长寿的纪录片。
这种无聊的感觉令他平静且麻木，就好像他念中学时每天清晨在教堂里度过枯燥的晨祷仪式。
第16章 你好像罪不至此
一般来说，朱嘉南对黄乔可的突然造访是没什么所谓的，但他今天尤为古怪，态度出奇谦卑，开什么玩笑都不回嘴，乐呵呵地任人摆布，一双大眼睛情意绵绵地眨呀眨。
还给他的三只猫带了一堆猫罐头和小零食。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朱嘉南上下扫视。
“哎呀你怎么这么想我。”黄乔可谄媚地撒着娇，眼珠子一转，“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快说吧，别把我吓死了。”朱嘉南抱着肩抖了一抖。
“就是……那个……”黄乔可绕着手指，“之前你不还鼓励我约温霆出来吗，我约到了。”
“我什么时候鼓励了？”朱嘉南催促道，“快说，说重点。”
“就是他好像看到我的朋友圈然后误会你的三只猫是我的了。他不是也养猫喜欢猫吗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话赶话就变成他要来我家撸猫了。所以我想借用一下你温馨舒适的家和你乖巧可爱的猫。”黄乔可语速飞快，仿佛在练贯口。
“……”朱嘉南的震惊失语一半源于黄乔可的胆大包天，更多一半是被他深藏不露的rap才能惊到。
“求你了，全世界最人美心善古道热肠落落大方的朱迪。”黄乔可双手合掌，恳求地望着他。
“……这倒没什么。”朱嘉南动起鬼脑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黄乔可抿着唇角猛猛点头。
朱嘉南说：“到时候你要把在我家里发生的一切，所有过程，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黄乔可没有丝毫迟疑就答应。
朱嘉南一看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直白露骨地说：“我说的是你们在床上发生的事。”
“……！”黄乔可像炸毛的猫一蹦三尺高，“不会发生那种事！”
朱嘉南歪着脑袋，耸了耸肩：“哦，那可真叫人失望。”
黄乔可的眼神逐渐变得迷惘而困惑，纠结好半天，才如梦初醒地说：“你说……他是为了做那种事才来的吗？”
“不然呢，这辈子没见过猫？”
“也不一定吧……”
“随便啦。”朱嘉南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约的哪一天啊，我要提前定酒店。”
黄乔可满脑子都在复盘与温霆的聊天记录，是否哪一句暗示被他粗心遗漏，还是朱嘉南以己度人想歪了。
直到朱嘉南又大声问了一遍，黄乔可才讪讪地报出约会日期。
倒也……不是不行。
其实很行。
只约定了日期，没有约具体时间，温霆说忙完了就来，晚餐时间会到。
于是黄乔可吃完午餐就开始忙碌准备了。
先去干洗店把借用的衬衫西裤拿回来，闻了一下，已经被同化成了化学干洗剂的味道。黄乔可依依不舍地把衣服叠好，找了个空盒子放进去。
预定了几份跑腿外送，都是好评如潮的网红餐厅。等温霆到了问他想吃哪个，就热哪个，食欲特别好的话，也可以都吃了。
用薰衣草浴盐泡了一个小时的澡，把里里外外的死皮都搓掉，皮肤光滑得简直像是换了一具新的身体。
原本黄乔可没有化妆的打算，但昨晚太激动没睡好，早上就冒了个痘痘。他向朱嘉南求救，朱嘉南很义气地把压箱底的化妆品都搬了出来。
“你不要化得太夸张了……我就想遮下痘痘。”
“你不想手到擒来，马到功成吗？”
想，当然想，但黄乔可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那个本事。妆发完毕后，黄乔可转着脸照镜子，整体很满意，但有一点……
“你给我点个泪痣干什么？”黄乔可问。
“看起来楚楚可怜一点。”
“又不是第一次见。”
“朕只要她肯对朕用心就是了。”朱嘉南引用了甄嬛传的名人名言。
黄乔可努了努嘴，没说什么。好像他很不用心一样。
黄乔可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六点整准时一到，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帮忙把朱嘉南零零碎碎的随身物品收进包里。
“时间差不多了吧。”
朱嘉南嗤笑一声，自我挖苦：“被我爸妈赶出家门就算了，有朝一日竟然还要被你赶出我自己的家。”
黄乔可与他同病相怜，大差不差都脱敏了。“乖，给你定好酒店了。今天消费都算我头上，都找我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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