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邵挑眉:“这时候又知道‘我们’了?”
朱嘉南无语地把视频挂了。
黄乔可怔怔地自言自语:“他不是讨厌我,是原本就有行程。”
朱嘉南糊弄完那边,还要来糊弄这边:“也许吧。”
“你说他现在在哪里,还是在飞机上?我要是给他发‘生日快乐’,他会觉得烦吗?”
“你没烦到他,但快烦到我了。”
*
温霆给别墅里的工作人员放了一天假,一种两全其美的驱赶。偌大的房子里会呼吸的只剩下他和一只丑猫。
相较之前,猫的脾气已经温和了许多。温霆可以和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度过近一个小时。
动物遵从生命本能,而温霆恰好是那个大发善心延续它生存的人。
收养这只猫的初衷,细想起来已经有点不可考究。
温霆从母亲身上继承了绝大部分被普世称之为“善”的怯懦、和平、悲天悯人,相对应的,父亲的争强斗胜与追名逐利也成了他性格中难以割舍的“恶”。
他更像谁一点?尽管他很希望是母亲,但最后结果好像是父亲。
他更爱谁一点?答案毋庸置疑。
温霆给猫多开了两个罐头,算作放纵日的加餐。
沿着一排冬青先令步入花园,两侧的花境搭配错落有致,流畅的动线设计使人心绪宁静。
虽然这个季节大部分树枝上都光秃秃的,但仍有不少耐寒品种开着花。浓艳的紫罗兰和淡雅的玛格丽特,附和着毛茸茸的羽毛草随风轻荡。
前几天园丁刚来过,修剪了月季和紫藤的枝条,种下郁金香的球种,埋肥浇水,为明天的春天做好准备。
温霆拿起一把剪刀,把温室里一些状态不好的残花剪掉。
他很难理解其中的乐趣,但那位园丁眉飞色舞的表情令他印象深刻。无关酬劳多少,只是花开得好,就足够令他高兴。
但家政不会因为地拖得干净就高兴,司机也不会因为准时抵达就高兴,这其中的差别温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领会。
温霆坐在长椅上,望着一大片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蒲苇放空出神。忽然,远处的紫衫树篱下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老太太显然没预料到院子里有人,四目相对,尴尬地解释说:“我按门铃了,没有人应。”
那可不是,管家门卫全都休假,就为了图个清静。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温霆无可奈何地站起身:“请进吧。”
“我就看看,不干什么。”老太太掖着衣角说。
“您请随意。”
说完,老太太真就当自己家一样,背着手巡视起来。
“种得真不错,剪得也好看。”
园丁给月季和紫藤的枝条都做了造型,缠绕交错,用镀锌铁丝固定。
温霆说:“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园丁的联系方式。”
“我不需要,我自己能搞定。”
这倔老太太。
“这么大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啊?”老太太关心完植物花草,也顺道关心了一下人。
虽然温霆并不需要这种关心,但还是礼貌回答:“嗯,我一个人住。”
“你家里人呢?”
“都在国外。”温霆说。
“那你圣诞去国外过吗,还是一个人在这里?”
温霆有一点焦躁,但还是耐心地说:“大概率在这里。”
“这样啊。”
“嗯。”
老太太脸色微变,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并非真心由衷,也是基于社交礼节的惯性——话都到这儿了,谁让她爱瞎问。
“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家过圣诞节。我儿子儿媳和你年纪相仿,也会邀请很多同僚亲友来家里玩,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温霆说:“谢谢您的慷慨邀请,但我那天应该要工作。”
“哦,这么忙啊,那随便你吧。”
第20章 你还年轻
“刚见完没几天,圣诞又约他是不是不太好。”黄乔可趴在地毯上,翘着小腿摇晃。
朱嘉南虽不情愿,但还是给出了真切的建议:“像他那种鱼,你不趁热打铁赶紧抄进网里,马上就会被别人捞走了。”
“什么鱼啊,鲨鱼吗。”黄乔可的反驳有点无力,因为他清楚知道那是事实。
黄乔可鼓起勇气发去消息,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厚脸皮,甚至接近歇斯底里了。
不太意外,被回绝了。
温霆这几天都没怎么理他,冷冷淡淡,晾着他。
好像不是误会,是真的惹他生气了。
黄乔可又一次和朱嘉南仔仔细细地复盘起那天的约会,自己的表现实在一塌糊涂,漏洞百出。导致温霆冷淡的原因可能不止一个,而是桩桩件件的累加。
黄乔可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快速敲字:
【我做错了什么吗?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中午发的消息,直到晚上快入睡前,黄乔可才收到一条语焉不详的回复。
【你邀请我去你家。】
【嗯?怎么了吗?】黄乔可没反应过来。
【我去的是你家吗?】
“……”黄乔可放下手机,茫然望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是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还是先找了朱嘉南求援。
【我可没说漏嘴。】
黄乔可原先的重点不是这个,但也跟着被带歪了。
【那他怎么知道的?】
【你好好想想吧,哪里露馅了。不过也不是很难猜吧,你说假话的时候老是摸鼻子。】
黄乔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找粘毛器的时候耽误了太多工夫。
【对不起,我骗了你。因为我家很小,很乱,也没有猫。】
这是黄乔可最真挚、诚恳、毫无保留的道歉了。
但是不起作用。温霆没有回复他。
圣诞当天,黄乔可萎靡不振地在朱嘉南家里躺尸,绑架了一只猫抱在怀里。
朱嘉南哼着小曲,正在挑选战袍。晚上酒吧有活动,请了一位当红DJ来带气氛,估计人不会少,帅哥更不会少,他要打扮得吸睛一点。
“快点换衣服啦,你要躺到什么时候。”朱嘉南把自己挑剩下的一套衣服扔到黄乔可脸上。
黄乔可抬手拎起衣服,被强制爱的猫抓准时机跑了。是一件洞洞很多的宽领毛衣,像乞丐穿的。
“我不去啦,不想去。”黄乔可垂头丧气地坐了起来,把毛衣放在一旁。
“那你要干嘛?别虐待我的猫了行吗,真怕你把抑郁传染给它们。”
“哦,那我走了。”
“去哪儿,一个人回家?无不无聊啊你。”
黄乔可穿好外套,目光坚定:“不回家,我要去找温霆,当面跟他道歉。”
朱嘉南惊呆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去哪儿找,他都不回你消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知道他家在哪儿。”黄乔可倔强地说。
朱嘉南冷嗤一声:“圣诞夜也不出去玩,都跟你一样没行情。”
“不在家就算了。”黄乔可低声自言自语,“那就算了。”
他们之间发生过的、尚未发生的,就都算了,这就是谢幕的大结局。
朱嘉南恶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狂躁地把身上的走秀款脱下来乱甩一地,换回一身不惹眼的常服。
黄乔可怔了怔,说:“我没想让你陪我去,我都打好车了。”
朱嘉南恶狠狠地瞪他:“你以为那种富人区是随便你想进就能进的啊,门卫都跟你家楼下大爷似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拦一下。”
黄乔可弱弱嗫嚅:“你也知道你那天穿得跟鬼一样啊,差点都把他吓出心脏病了。”
朱嘉南暴怒,捞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他。
“万圣节穿得跟鬼一样又怎么了!!”
黄乔可坐在朱嘉南的车里,看着他编出一套行云流水的说辞,顺利通过物业安保的盘查。不过也是因为上次朱嘉南就开车进来过,有车牌记录,所以防备不严。
车停在温霆家门前,朱嘉南生着一股闷气,降下车窗点烟。黄乔可解开安全带,唯唯诺诺地打开车门下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礼物盒,丝带有些皱了,解开重新系了一下,才按响门铃。
电子门铃传来应答,但不是温霆,而是管家一类的角色。
“温先生现在不在家,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黄乔可难掩心底的失落,强打精神说:“哦没事。我把一个小礼物盒放在门口,是生……圣诞礼物,等他回来了,能帮我转交给他吗?”
对面交头接耳了几句,再响起来时,声音中带了一些动人的温度。
“温先生正在17幢参加圣诞派对,就是左拐再过两家。既然是礼物,我想您还是亲手交给他比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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