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吃糖对身体不好，但鲜少人知道制糖也是一项十分危险的工作。
糖的沸点是185摄氏度，黄乔可稍不小心就能再烫掉一根手指，使两只手左右对称。事实上他在学艺初期也的确常常被烫到，一半时间戴手套，一半时间抹膏药，两只手没有放松的时刻。
隔着透明玻璃，黄乔可焦急的眼色传达到了温霆眼中。
“没关系，你先忙。”温霆神色怡然，摆了摆手。
黄乔可戴着透明的塑料口罩，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琥珀色的糖浆在操作台上流动，黄乔可把量杯里的食用色素和香精倒下去，混合搅拌，形成一片均匀的色块。
温霆静静地观赏着：红，白，黄，黑。再来一个蓝色就可以凑成蒙德里安的时候，黄乔可停了手。
糖浆冷却至半凝固状态，黄乔可移开挡板，把不同颜色的糖膏铲开，像揉面一样，反复拉抻揉捏，排出空气。
黄乔可朝温霆招了招手，温霆不明所以地靠近隔档玻璃。
黄乔可捏着糖条拉出一个长长的气泡，然后用另一只手，啪叽弹破，半透明的像烟花一样炸开，糖沫飞溅。
温霆低头轻笑。
黄乔可很快就又顾不上哄他了，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中。
根据客户定制的图案，由内至外，把不同颜色的糖条一层一层组装整形。这一步是最需要技巧和耐心的劳作，也是手工糖果的立身之本。
黄乔可的店铺面积很小，只有十个平方，可售卖的糖果都摆在开放式货架上，客人自取，扫码付账，不怎么需要接待。
温霆默默打量了一圈店内的装饰风格。
不知是黄乔可自身的偏好，还是为了迎合糖果的商品属性，墙面布景采用了大面积的高明度彩色，走的甜美可爱风。
这一间迷你袖珍的小店里，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温霆就够违和的了，突然间又涌进一群叽叽喳喳的穿着校服的高中女学生。
“你们说哪里有大帅哥啊，跑这么快，累死了……”
温霆看了眼表，大概正好放学后一刻钟。他双手抱胸，朝着黄乔可挑了一下眉毛，眼神质问：
你都是靠这个招揽顾客的？
“……”黄乔可哑巴吃黄连，心中直呼冤枉，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你好，请问这个怎么卖？”一名高中生拿着一罐彩虹糖，踱到温霆面前，羞羞答答。
刹那间，事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黄乔可撇过脸，死死抿住嘴唇，以免自己笑抽过去。
温霆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随后略带尴尬地垂下双手，把糖果罐倒过来，价签贴在底部。
“三十五。”
温霆真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就成售货员了？
“哦，好。哪里买单？”女生鼓起勇气，直视温霆，一个含情脉脉欲说还休的眼神。
温霆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收款码。
可是他的面无表情，即一张脸在放空发呆时的自然状态，焊在脸上待人接物最常用的表情，就是久经磨练的温润如玉的微笑。
女生因此误会且倍感振奋，大胆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哥哥，你要加我的微信吗！”声音之洪亮，连熟识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温霆那一刻只想把店门给关了，把地球给炸了，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
是有人故意在整他吧？
高中生？有没有搞错？他看起来是很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吗？
温霆将近一米九，视线很容易就越过一群高中生黑压压的头顶，重重盯了黄乔可一眼。
黄乔可双肩不住耸动，忍着笑，浑身颤抖。
温霆冷漠地收回视线，垂眸投下心平气和的目光，面对着少女憧憬闪动的眼神：“抱歉，你来晚了一步，哥哥已经不是单身了。”
之后，一群人又莫名尖叫起来，混合着各种胡言乱语，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温霆走到售货区与操作间的中间地带，掀开一侧的布帘。
“好笑吗，有什么观后感要发表吗？”
不凶，悠闲慵懒的语气。
黄乔可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止住笑，转过身来：“我还以为你会说未成年不要早恋。”
温霆斜倚靠着一边的墙，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
“我又不是她们教导主任，管那么多。你呢，未成年的时候早恋了吗？”
黄乔可心想那你也不是我的教导主任啊，摇了摇头：“没有，我是乖学生。”
温霆垂下眼眸低笑：“是吗，有多乖。”
黄乔可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电到，磕磕巴巴差点咬到舌头。
温霆宽容地放过了他，另起话头：“我刚帮你赚了三十五，有没有提成。”
“你把我这家店都提走好了，你有看上的就自己拿。”黄乔可并非全是玩笑。
温霆目不转睛，缓缓地说：“你这家店里我想要的只有一个。”
黄乔可手上动作一顿。
温霆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而且我已经有了。”
“……”黄乔可快要臊死了，猛地低下头干活。
糖果雏形制作完毕，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最后一步是搓成细细长长的条，冷却定型后切块。
“你要试一试吗？很解压的。”
温霆点头，就要往操作间里走。
黄乔可眼神飘了下，小声说：“先去洗一下手。”
温霆笑着哦了一声，折起袖口，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在洗手池前待了三分钟。
黄乔可从操作台底下拿出一包均码手套，温霆吃力地挤进去，手套都快被撑爆了。
黄乔可示范了一下动作，用锋利的铲刀快速把糖条剁成颗粒，笃笃笃，像密集的雨点落在台面上。温霆注意到黄乔可另一只手上使用的手套，没用上的那根指套被缠成了结，赘余地挂着。
“你可以慢一点切，大小均匀就行。”
温霆不认为这很难办到，但试了几下，发现的确需要一些巧劲。
黄乔可莞尔看着他：“是不是很解压？”
温霆没什么感觉。他瞧见糖果横截面的图案，是一只黄色的丑小鸭。
“还是你来吧，不然要在这里跨年了。”
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温霆邀请黄乔可去他家一起跨年。
当然，在这更早之前，是黄乔可先给他发了消息。
没有人谁向谁正式表白，但心照不宣地确定了关系，顺其自然地发展。
黄乔可诚惶诚恐地投入到本职工作中，一边切糖，一边和温霆聊天。
“不是说好六点来接我吗。”
温霆到店里时还不到四点，比约定的要足足早了两个小时。
温霆的回答很体贴：“酒店没事情，就早点过来了。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黄乔可急忙否认：“没有没有，我马上就好了，十分钟！”
温霆笑着说：“不急，你慢慢来。我喜欢等待的感觉。”
“为什么？一般人都讨厌等待吧。”
“你也是吗？”
黄乔可说不好：“一半一半吧，看等来的是什么。”
温霆悠悠地说：“是啊，所以我喜欢等待。”
“……”黄乔可无力招架。
而且，你明明就没有等，直接跑过来了。
黄乔可心猿意马地用最快的速度切完糖，装进密封盒。虽然温霆没有给他施加压力，但他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好了，我们走吧。”
黄乔可摘掉手套，把分装糖果，清理台面，核算记账的工作全都堆到了明天。
或者后头，大后天，谁知道呢。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在今夜。
第24章 我在喊你
走出店时，温霆还是犯了点职业病，没忍住说：“开店怎么不选个好一点的位置，这里太角落了。”
“这位置很好啊。”黄乔可指给他看，“对面就是少儿培训中心，那些小朋友一上完兴趣班出来，就能看见我的店。”
原来如此。温霆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
黄乔可与温霆一前一后站在商场的自动扶梯上，缓慢下行。原本应该坐电梯直达停车场，但温霆突然说时间还早想逛一逛，黄乔可也就顺从了。
视线掠过中庭一圈的商铺，温霆说：“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还欠你一个圣诞礼物。”
原来是这样。
温霆担心再买到他不喜欢的东西，所以让他自己选。黄乔可心花怒放，这已经比什么礼物都要让他高兴。
“那新年是不是也要互相送礼物，这样送过来送过去，没完了。”
温霆挑眉扫了他一眼：“听起来，你好像已经对我没有耐心了。”
“没有没有。”黄乔可慌忙摇头，意识到其中的歧义后又马上改口，“有的有的。”
温霆侧过脸轻轻笑了一下。
商场规模很小，招商引进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品牌。温霆最后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去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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