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乔可止住无声的哭泣，失神地摇摇头：“……没有。”
温霆盯着黄乔可惨白的脸色，眼角洇开的泪痕，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溢出来的伤心和委屈。
温霆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俯身蹲下，撩起他的裤脚，手指轻轻按在了黄乔可的脚踝上。
“别动。”
第22章 不留余地
黄乔可愣住了。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温霆头顶的发旋，也不是聪明的两个三个，而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也会蹲在地上，也会仰视别人。
那是时常出现在梦中的一双眼睛。
黄乔可感觉自己快死了。跟蛇搏斗都没这么惊险刺激，险象环生。
温霆的指腹沿着黄乔可的小腿一路上行，摩挲着他白皙光滑的腿部皮肤。
两条腿都细致地抚摸检查过，没有任何小伤口或牙印，温霆把裤腿放了下来。
噌的一下子，又变成黄乔可在仰视温霆了。
“没被咬到，没事。”
温霆站在黄乔可面前，低沉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缓缓注入黄乔可一潭死水的心脏。
服务人员拿着工具过来清理了现场，看热闹的人散了，花园里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幽深的小径尽头，两人坐在一缕斜阳开辟出来的暖融空间。看一眼，又收回一眼。
还是温霆先开的口：“你来找我？”
不然他想不到黄乔可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
“……嗯。”黄乔可心不在焉，一些血迹和消化液的混合物附着在他的鞋面上。光是看一眼，就要忍不住恶寒地抖一下，但又没法不去看。
温霆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体贴地说：“我不介意你把鞋子脱了。”
黄乔可立刻企盼地望向他：“可以吗？能帮我脱一下吗？”
温霆有点难以置信地气笑了：“你让我给你脱鞋？”
他不说王室贵族，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大的，干不了这么卑微的事。
黄乔可一只手搭到他手臂上，轻轻摇了摇，用非常可怜的水汪汪的目光盯着他。
“求求你了，我不敢碰。”
“……”骑士精神向来是绅士品格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温霆勉为其难地弯下了腰。
况且，只要他心中有一点点认为黄乔可理应要对他家里那只重名的猫负责任，同理可得，他也要对黄乔可眼下的窘境承担义务。
温霆也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包了两张餐巾纸垫着。啪嗒两声，两只鞋飞到了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你有什么不敢的，都敢赤手空拳和眼镜蛇搏斗了。”
黄乔可穿着一双印有卡通小熊的棉袜，晒到太阳的一瞬间舒服得张开了脚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声音懒洋洋的。
“没办法嘛，那时候也没有别人了。一个老奶奶，一个狗，只有我能上了。”
“你太小瞧黄金猎犬的战斗力了。”温霆不紧不慢地指出。
“是吗？”黄乔可扭头看他，认真辩论起来，“但要是我和狗都被蛇咬了，是不是我被救活的几率大一点？因为我更重一点，毒性就没那么强了。”
温霆没有继续泼冷水，而是嗯了一声。
黄乔可小声呢喃，无意间吐露心声：“要是你在的话，我就不上了。”
温霆挑眉看他：“就因为我比你重？”
因为你比我强大，你学识渊博认得出那是什么蛇，你知道有多危险，你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黄乔可笑眯眯地说：“嗯，也更高，更强壮。”
温霆不置可否，没有把这当成一种夸奖，心情当然也没有更好。
“你也可以把鞋子脱了晒晒太阳，很舒服的。”
“谢谢，不用了。”温霆用一种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说：“你喷了香水。”
“才闻到啊。”黄乔了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诚挚，“你送我的那瓶。”
温霆反应平平：“不用勉强，送你的礼物随你怎么处置，再转手送人都没关系。”
“那怎么可以？！”黄乔可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将心比心，他会很介意，又转念一想，“不过……我确实用不上那瓶五号，那是女款吧？”
温霆语气淡然，娓娓道来：“嗯，我妈用了几十年，她一旦选定就不会放手，我小时候就一直闻着那个味道。睡前在床边喷一点，会有助眠的功效。”温霆陡然变换了语气：“也是，你用不上。”
黄乔可在两人第一次语音通话的过程中，就很失礼且安详地睡了过去。哪还需要什么安眠香水。
“……”猝不及防被翻旧账的黄乔可只能装傻说，“那我今晚用下试试。”
温霆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
黄乔可咳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盒子，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在兜里颠簸久了，难免有些凹痕。
“给你的，圣诞礼物。”黄乔可努力镇定，抬眼注视着温霆。
温霆愣了一下，双手接过。他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你怎么知道圣诞这天能见到我。”
是一枚银质的领带夹，不是常见的款式，磨砂的丝绸质感上浮有一层手工雕刻的图案。
温霆很真诚地说了谢谢，又很抱歉地表示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没关系。”黄乔可眉眼弯弯，不是逞强，而是真的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因为是我想来见你，不是你想见我。”
温霆一副被打败的模样：“……我会给你补一个的。”
“不用啦。”黄乔可通情达理地说，“上次我也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这样就算扯平了。”
温霆低声缓慢地说：“你准备了，写着我名字的糖。”
“那不算，那么便宜怎么能算是送人的礼物。”
“好吧，那看来只能算我偷的了。”
黄乔可被逗得开怀大笑，咧着嘴傻乐时，恍然与温霆对上视线。
温霆沉稳内敛，再浓烈的笑意也只会让他微微勾起唇角，融不进他深邃幽暗的眼眸。
黄乔可在一瞬间乱了心智。
他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浑水摸鱼把这一页揭过去，谁都不要再提。现在气氛很好，只要温霆不追究，他就不该主动提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不是我家的？怎么知道的？”
偏偏好奇心害死猫。
温霆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一进门就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
温霆缓缓地说：“你的家，跟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像。”
是吗，黄乔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原来一个人居住的房子，会像这个人一样。那温霆，就像他居住的那座城堡宫殿一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吗？
黄乔可瞄到温霆喉结上的小痣，和领口裸露的一小片锁骨，忽然想起来这几次见面，温霆虽然都穿的正装，但从不打领带。
他们真的很默契，精心挑选的礼物都是对方用不上的鸡肋。
“其实，我也没有对你完全诚实。”温霆低沉的嗓音搅在微风里。
黄乔可呆呆地凝望着他。
“我只在国内待一年左右。”
黄乔可继续听。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还剩下十个月。”
温霆侧过身来，很慢地靠近黄乔可，给足了他反应闪躲的时间。
黄乔可一动也没有动。
温霆微微低头，隔着几缕被风吹散的刘海，先是用下巴，然后是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黄乔可的额头。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再给我发消息吧。”
黄乔可呆呆地静止在这一刻。
温霆拂拂衣摆站起身，没有留下多余的话就走了。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黄乔可最初只是想着能够见上一面，说一句话，看他笑一下，就很满足了。现在他得到的已经远比那要多，但人总是贪得无厌，永无止境。
十个月后，分离的痛苦会把他抽筋剥皮的。
现在两条路摆在面前，要及时止损，还是飞蛾扑火？
黄乔可趴在膝盖上，盯着自己袜子上的花纹，天平两端像跷跷板一样来回倾斜。突然，一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朝他走了过来，语气单纯。
“先生，是你要的拖鞋吗？”
下一秒，一双完全贴合他鞋码的棉质拖鞋出现在脚边。
黄乔可发觉自己一直以来都不太了解温霆。
这人也太可恶了。
看似坦诚一切，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他。但实际上，根本不留余地。
第23章 有多乖
黄乔可的手工糖果小店位于一家商场的三楼，犄角旮旯的位置，离电梯扶梯都很远。
温霆出现在店里的时机不是很巧，黄乔可正把一锅滚烫起泡的糖浆倒在操作台上。
对于制糖而言，温度的把控至关重要，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必须要在正确的时间干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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