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邵意识到说错话，猛地噤声，做了个把嘴缝上的手势，“你说的，我是白痴，别跟我计较。”
“不至于，都多少年了。”温霆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要是那么介怀，怎么活到今天。”
“您好，这边上一下菜。”一名服务生来到桌边，弯腰放下托盘。
小吃一盘接着一盘，紧锣密鼓地码在茶几上，眼瞅着就要放不下了。
蒋邵瞠目结舌地看着温霆：“……你有这么饿？”
温霆默了默，才说：“不是我点的。”
“是不是上错了？”蒋邵立马扭脸问服务生，“我们没点这些。”
服务生说：“没上错，我们老板送的。”
“老板……”服务生走远了，蒋邵琢磨半天才困惑地说出一句，“我没送啊。”
温霆忍俊不禁，摇头笑道：“送你就吃吧。也许是看你差点下酒菜。”
“那也不行。点两瓶黑桃A就送这么多吃的，要怎么赚钱？”蒋邵嘀咕着，“会不会是刚刚那个猫爪子点的？”
“猫爪子？”这回轮到温霆迷惑了。
蒋邵说：“是啊，天生四指，小猫咪也是这样的。”
温霆顿了一下，一板一眼地纠正：“虽然猫的后脚是四趾，但准确来说前脚还是五个脚趾，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悬趾。而且不同品种，脚趾数量也不一样，比如缅因猫就是多趾，海明威养的也都是六趾猫。鸡倒是四趾。”
蒋邵只听到了想听的部分：“叫人家鸡爪子？也太难听了吧。”
温霆淡淡地斜了蒋邵一眼。他的话哪一句有这个意思？
那个人倒是告诉过他名字。Coco，一个随处可见的英文昵称，在说出口的前一秒刚编出来。
蒋邵问：“这一大桌要怎么办，要叫刚刚那个小可爱过来一起吃吗？”
温霆反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蒋邵侧了侧身体，随意却精准地一指：“喏，不就在那一桌吗。你都往那儿看了好几眼了。”
“……”温霆持之以恒地保持沉默。
蒋邵啧啧着点评：“那么明显的两个零零相惜。”
温霆一本正经地说：“我四处打量，是为了确保你这间酒吧里，没有违法乱纪的行径在滋生。”
蒋邵置之不理，自说自话：“要不要我去叫他，顺便跟他道个歉。”
温霆思量一番，摇了摇头：“你只会越抹越黑。”
蒋邵切了一声，随后又说：“你加他微信了吗，手机喊一下算了。”
温霆表情微变，有一点受到困扰地眉头紧锁，啧了一声：“他没要。”
“……”蒋邵这下确定了，温霆的确被惹到了，才会露出这么不耐烦的表情。
温霆低头看了眼时间，突然且突兀地说：“我要回去了。”
“哎哎……”
挽留不及，一头雾水的蒋邵就这么被扔在原地。温霆走得相当潇洒利落，无牵无挂。
蒋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时间还早，他并不打算独自回家。围上来的莺莺燕燕也有，但都提不太起兴趣。
蒋邵把目光放到了远处交谈甚欢的两人身上。
散台区，小而高的方桌旁，两个眼睛亮亮的人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举着手机，似乎在合影自拍。
蒋邵全神贯注地观察了两分钟，捻捻手指露出个饶有兴味的表情。他掏出香水喷了喷手腕，站起身时，把茶几上的一盘薯条也端了起来。
*
“他好像朝着我们走过来了。”
黄乔可的后置摄像头实时记录下了这一刻。
“你确定他就是那个神秘大股东吗？我没有送错吧？”朱嘉南的语速有点急。
黄乔可含含糊糊地说：“也有可能不是吧。”
朱嘉南轻轻打了他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听到了多少？我是不是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黄乔可收起手机，淘气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不，知，道。”
蒋邵走到两人身旁，把薯条搁在散台桌上。没有多余的椅子，他就径自站着，弯下腰来也比两人高出一大截。
“嗨，要不要来一点薯条？”
朱嘉南和黄乔可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面对漠然的冷场，蒋邵却一点也不尴尬，浑身依然散发出无穷的自信，笑眼瞧着黄乔可说：
“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不该提起你的手……”
“嘘——！”朱嘉南断然出声打断。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蒋邵抿了抿嘴唇，耸耸肩表示无奈。朱嘉南迟疑的眼神来回游走，最后，抬起一只手轻轻压在了黄乔可头顶。
一摸，一捋，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蒋邵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真的小猫小狗。
黄乔可气鼓鼓地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泄愤一般抓起一把薯条，塞进嘴里。
冷了，都不脆了，更生气了。
“刚刚我哥好像忘记加你微信了，他有点事先走了。”蒋邵流利地搬出预演过的说辞，“你方便让我加一个，再推给我哥吗？”
黄乔可一瞬间什么过节都忘了，呆愣地眨着大眼睛，讷讷道：“你亲哥吗？”
蒋邵存心要逗一逗他，反问：“不像吗？”
黄乔可果断点头。
蒋邵笑了一下：“你还挺会看人的。是表哥，我妈妈的双胞胎哥哥的儿子。”
后边的补充其实很多余，没有人需要这么详细的解释。
黄乔可踌躇地瞄着蒋邵，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压不住心跳，豁出去点开了二维码。
蒋邵翻了翻兜，装模作样地说：“啊，我的手机好像落在座位上了。”
黄乔可被耍得团团转，下一秒就要发火，朱嘉南挎过他的手，很自然地说：“那就一起过去坐坐吧。”
为了温霆的微信号，黄乔可忍了。
回到卡座区，黄乔可眼睁睁地看着蒋邵从裤兜里掏出“离奇失踪”的手机。
蒋邵加完黄乔可的微信，极其自然地递给一旁的朱嘉南：“咱俩也加一个吧。”
朱嘉南没有拒绝的理由，因此一点也没有忸怩。
蒋邵看着账号资料，稍一愣，笑着朝朱嘉南伸出手：“原来你就是群里的朱迪啊，好巧，我们早就该认识一下了。”
朱嘉南不太惊讶，毕竟黄乔可才刚给他透过题，礼貌地伸出手回握，“是我疏忽了，我怕您太忙，不敢多打扰。”
“什么您不您的，我看起来年纪还没你大吧。”蒋邵自来熟地说。
朱嘉南略微僵硬地笑了笑，牵动眼角的几条细纹。
接下来，黄乔可百无聊赖地旁听着两人枯燥乏味的对话。一大半都是关于酒吧运营管理的事务，间隙穿插一些无意义的寒暄与口水话。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小时。
黄乔可反反复复点开微信看，好友请求还是没有被通过。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时确认最后一步发送出去了吗。
黄乔可着魔了地想着：
他去了哪里？有什么事情？安安分分地回家了？还是继续在哪个昏暗隐蔽的角落，用一个风流倜傥的姿势坐着，或者笔挺利落地站着，和新认识的谁谁谁，亲近地俯在耳边交谈，或者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轻轻捏着他的耳垂？说着一些令人脸红心跳，又无法拒绝的话？
第5章 漂亮男孩
温霆看到新的好友申请时，滴滴答答的雨点正开始打在车窗玻璃上。
放大头像是一张海边的自拍照，不知是因为滤镜太过，还是本身就不太上镜，照片上的男孩看上去没有本人那么天然去雕饰。
“蒋邵没有骗我吧？”温云舒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传出来。
温霆若无其事地把注意力移回到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中。
“应该没有，的确开了一间酒吧。”温霆向亲姑姑汇报。
温云舒微叹一口气，发着牢骚：“这都是蒋邵第几回创业了。你看那地方像是要花两百万的样子吗？家都要给他败光了。”
温霆讶然一顿，轻声问：“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温云舒也跟着一愣，淡淡笑开：“没有，我随便说说而已。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蒋邵要是像你这么能干，这么让人省心，别说两百万了，两千万我都给他掏，不带一句怨言。”
温霆不置一词，微微一笑。
两人静默对视着，温霆原本不想显得自己企图心很重，但温云舒迟迟不表态，温霆只能直言询问：“董事会那边……”
“哦，你不用担心，放手去干吧。”温云舒抬手甩了一下头发，“我会帮你解决掉那帮冥顽不化的老头子的。如果他们还是一心要卖掉西园酒店给自己换个依山傍水的庄园墓地，我会保证让他们一直带着这个遗愿躺进棺材。”
“……”温霆不由得一噎。虽然对此结果再满意不过，但不免还是会被温云舒谈吐间的气魄震慑到。
“好，谢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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