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_五年三载【完结】(25)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着,仿佛是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一只小鹌鹑。

  余光里又出现一道黄色的影子,晏述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了,于是放缓了些,又轻轻把伞塞给快要被淋成落汤小鹌鹑的女孩:“我等的车到了,伞你先拿着用,下节课再还我。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说着,晏述歌一偏头从伞下走了出去,又两步迈上公交车,扬起唇朝着怔愣捏着伞的小女孩挥了挥手。

  车门关闭,捏着伞的小姑娘才如梦初醒,也不管晏述歌听不听得见,对着公交车的尾气大声道谢。

  而后,那辆34路公交车在她的视线中缓缓驶进雨中。

  -

  春雨连绵,一连下了好几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天公悠悠转醒,天空才终于放晴。

  食堂全是人,舒远一个人不想挤在人堆里,于是站在窗口前等着自己的那份饭菜打包,他带回宿舍去吃。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

  舒远拿出手机,被屏幕上的“述哥”两个字刺得停止了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喂?述哥。”

  三秒之后,舒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在拥挤的人群里迈着大步走出食堂,朝校门口跑去。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刚刚的三秒钟里,晏述歌说了两句话。

  ——舒远,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能不能去你家借住几天?

  第22章 发烧

  舒远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口罩的晏述歌。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人来人往的校门,看见舒远匆匆忙忙的身影出现之后就朝着他走了过来,露在外面的眼睛里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跑什么?我又没催你。”

  舒远接到晏述歌电话的时候,他先是惊讶的,却是出于条件反射地扭头就跑。等在晏述歌面前站定的时候,才发觉两条腿哆嗦着,酸胀难忍。

  舒远气喘吁吁,弯着腰撑着膝盖,头却不肯低下去,仰头看着晏述歌:“你……什么时候来的?”

  晏述歌不紧不慢,伸手拉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罩,慢悠悠回答:“刚来一会儿。”

  其实脚下那块水泥地都快要被他站出一个坑了。

  明明来之前还左思右想地纠结,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跟舒远开这个口请他帮忙,甚至人都已经站在校门口了,还是有几次打退堂鼓的念头。

  可是,在见到舒远跑得气都喘不匀的模样,晏述歌心中那些因矛盾纠结而产生的心思,忽然被一扫而空,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飘飘然的愉悦。

  他看着舒远上气不接下气,藏在口罩里的唇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

  晏述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展开又叠好,递给舒远,举手投足竟透露着几分绅士风度:“擦一下,跑一头汗。”

  这语气太像儿时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长辈对自己说的话,舒远盯着那张还在散发香味的餐巾纸,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又被染上了一层更灼热的温度,伸手接了。

  见他终于喘匀了气,晏述歌才说:“吃饭了没?没吃一起去吃点。”

  舒远擦汗的手莫名一顿。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汗湿的餐巾纸揉成一团装进口袋里,强壮镇定地摇了摇头。

  那份色香味俱全的卤肉饭,就这样孤零零地在窗口里等到天明。

  晏述歌来找舒远,的确是需要他帮忙。

  前天在站台,晏述歌把自己那把伞给了孤身一人淋雨的小姑娘,转头上了那辆错误的公交车,把不经意又凑巧的善意谎言编织得天衣无缝。

  小姑娘的确免了因为淋雨而感冒发烧的苦,可晏述歌却难以幸免。

  他乘坐着那辆34路公交车坐了两站,拐进一个56路不曾路过的分叉口。无法,晏述歌只能下车,走到对面去重新称作34路回到刚刚那站,又如法炮制地回到站台,站在树下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心心念念的56路。

  同时抱着侥幸和破罐子破摔两种心理的晏述歌,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回了家,回到家迅速洗了热水澡并且给自己灌了两包感冒药试图掩盖事实。

  但年轻的身体再结实,在春寒料峭的雨中淋了那么久,也无法幸免于难。

  第一天只是嗓子疼,晏述歌以为是自己抽多了烟的后遗症,拿来预防的感冒药也就掉以轻心地没有继续吃。

  结果今天早上一睁眼,头痛欲裂,浑身乏力,嗓子也沙哑异常,说两句话都跟刀割似的——一测体温,38.3度。

  虽然是自己淋了雨冻感冒的,是病毒性感冒的可能性不大。但晏婷乐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一次感冒可能都会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晏述歌敢在自己身上赌,却不敢在晏婷乐身上有丝毫的松懈,当即就顶着比地球还重一克的脑袋穿衣服出门,生怕家里有带着病毒和细菌的污染空气给晏婷乐传染上。

  舒远听到这里,皱了皱鼻子,抬头问他:“那小乐怎么办?”

  “邻居是一个退休在家的阿姨,我拜托她帮忙这两天给小乐送点吃的。”晏述歌放下了筷子,“不用担心她,只要不是男的跟她接触就没——”

  一定是生病让晏述歌的大脑混沌不堪,说出口的话都忘记过脑子。

  感受到舒远投来的疑惑目光,晏述歌吞了一口唾沫,发痛肿胀的喉咙前后顶了一下,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

  “没事,就两天,没关系的。”

  那话里话外的非同寻常都很难让人不多想,可舒远此刻无暇顾及晏述歌那些不愿言说的陈年往事。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和苍白干涩的嘴唇,舒远心中的焦急与担心胜过一切。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打针吗?”

  这是在出租车上,舒远第三次问晏述歌这个问题。

  晏述歌没想到自己生个病在舒远眼中变成了病榻缠身的林黛玉,多么弱不禁风似的,因为淋雨发烧还要去医院打针。

  但是,晏述歌看着舒远眉目里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焦急,昏昏沉沉的大脑竟明晰地透出一分愉悦来。

  被连续追问的晏述歌丝毫不恼,甚至还分外有耐心地一次次回答他:“真的不用,我睡两天吃点药就好了,我没那么脆弱。”

  “倒是你——”晏述歌话锋一转,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染上些许笑意,“真的不上课了?”

  舒远今天下午有一节三小节连堂的社会研究方法,在午休结束之后就要去上了。

  但是,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五分了,舒远还安安稳稳地和晏述歌坐在前往他家的出租车上。

  说到这里,舒远沉默下来,抿着的嘴唇和垂落下来的视线暴露了他的纠结和心虚。

  只不过,那种情绪仅仅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一扫而空。

  “不上了,今天下午只有那一节课,不听也没什么。”

  晏述歌听罢,盯着舒远刚修剪过还整齐的头发看了半晌,低低地笑了。

  而后,在舒远的目光里,晏述歌扬了扬眉毛,表情似是揶揄,却没有恶意。

  “你这是,为了我逃课了?”晏述歌停顿片刻,对上舒远略显得无措的视线,补了一句,“嗯?好学生?”

  舒远的心脏很没出息地停跳一拍。

  晏述歌生着病,沙哑的嗓音却格外地有韵味。微微的哑带着低沉的磁性,说出这句调侃话语时还特意放轻了声音,尾音上挑,像是大提琴的第四弦被轻轻拨弄,深沉,却轻佻,勾人心弦。

  不知是因为逃课的心虚还是被戳中心思的羞赧,舒远叼住自己嘴唇里的嫩肉,小声反驳:“……什么好学生,哪跟哪啊,我一会儿会给老师请假的。”

  晏述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信以为真。

  看见那个只露在外面一半的侧脸,舒远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事发突然,舒远根本来不及请假,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他现在再请假补假条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不如赌一把,赌那个白发苍苍满嘴湘南口音的老教授今天这节课不会点到他。

  原本是想垂死挣扎一番的,毕竟舒远在老师那里留下的印象很是不错,他专门请假的话,辅导员大概率也不会怀疑他是在撒谎。

  只不过——

  舒远的脑袋转动了一个很小的幅度,去看晏述歌的脸,看见那浓密的睫毛不时抖动,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射出一片好看的阴影。

  还是不请了。

  舒远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晏述歌那句尾音上扬的轻佻反问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不请了,为了喜欢的人逃课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回干。

  明明做了件坏事,可舒远的心情却分外愉悦,转头看向窗外时,那唇角的弧度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怎么都藏不住。

  出租车缓缓在一座小区门口停下,晏述歌和舒远下了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