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述歌换上衣他暂且还有勇气偷瞄两眼,但是让他不明不白地偷看人家换裤子,就有点不合适了。
布料摩擦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胸腔憋闷的感觉传来,舒远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呼吸。
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看见上衣裤子俱在的晏述歌,松了一口气。
这时,晏述歌悠悠转身,佯装无事发生,不紧不慢。
深邃的目光扫向舒远,带着几分玩味与考究。
“没有偷看吧?”
明明只在看见他裸露背脊的那一刻就闭上了眼睛,舒远此刻却无端生出几分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摇头:“没有,我闭眼睛了。”
晏述歌却出人意料地倒打一耙,挑了挑眉:
“那你脸红什么?”
晏述歌一边说,一边信步向前,直到在舒远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怎么了,看我换衣服不好意思?”晏述歌笑容玩味,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我有的你也有,为什么不好意思?”
在晏述歌的眼皮子底下,舒远的脸越来越红,直到温度变得灼热滚烫,直到他无处遁形地低下头,伸手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晏述歌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很幼稚,总是喜欢把舒远逗得面红耳赤,然后又留下快要自燃的他在原地物理降温,晏述歌自己管杀不管埋地做一个甩手掌柜。
意识到自己横生的幼稚,晏述歌短暂地愧疚了两秒,而后释怀。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何必自怨自艾。
今天时间不算太晚,晏述歌和舒远没有再吃东西。
晏述歌架着舒远艰难地洗漱,又把他架回了床上。
“你明天请个假吧,你这样也不好骑车不好走路,我明天带你去医院。”晏述歌坐在舒远身边,说着。
舒远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脚踝,点了点头,伸手从旁边摸过手机,给导员发信息。
虽然还没有去医院,但是从外表来看,舒远这只脚短期内也是好不了了,让他拖着这条半残废的腿去上课,着实强人所难。
舒远给导员发了信息之后,那边很快回复,说没问题,让他好好养伤。
仿佛是潜意识里把晏述歌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家长,舒远收到消息之后把手机屏幕举到晏述歌眼前给他看,眸光隐隐约约地发亮,竟让人读出了几分邀功的意味。
晏述歌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一瞬,片刻之后又挪到舒远脸上,停顿几秒,忽然出声问他:
“就请了一天?那过两天怎么办,你这腿能去上课?能上得去宿舍的梯子?”
嗯?
不知是否是错觉,舒远从他的言语里读出其他的意味。
与晏述歌对视两秒,舒远很快确认那不是错觉。
刨去被晏述歌封锁的两条路,舒远眼珠子一转,想到还有第三条路。
“那我明天回家吧,我在家休息一阵,等好一点了再去上课。”
晏述歌皱起眉,表情在顷刻之间变得不满起来:“你怎么回去?”
今天晚上亲密的举动做得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没少说,凭空催生出舒远的几分勇气。
他忽略了晏述歌明显幽怨的目光,揣着明白装糊涂,目光认真,大言不惭:“我从医院出来可以打车回去。”
晏述歌生平的第一次委婉挽留一败涂地。
如此,他索性露出真面目,又恢复了往日里掺杂命令的语气:
“这两天留下,等到你能走了再说。”
话落,晏述歌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凶几分的:“听见没?”
舒远早在装傻的第二句话时就在憋笑了。
他转头看晏述歌,眼里笑意难掩,那颗小虎牙又见了风:“知道了,那麻烦述哥了?”
晏述歌轻哂。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又信步折回来,看着舒远,声音很轻:
“不麻烦,你不是说了吗,睡了我的床,让我睡回去。”
“那这正好,我也在你家睡了几天,这次也让你——”
晏述歌适时停顿,盯着舒远,一字一顿:
“睡、回、来。”
第39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舒远没想到晏述歌说的“睡回来”,真的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名词。
当他看见晏述歌从衣柜里抱出另一床被子放在床上后自己转身坐下、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时,舒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很想问问晏述歌是不是要睡在床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哪有睡人家床还质问主人为什么睡自己床上的道理?
舒远眼睁睁看着晏述歌抖开被子拎着枕头上了床,靠在床头,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举手投足里没有一丝不自然,仿佛理应如此。
舒远吞了一口唾沫,试探道:
“述哥,要不然……我睡沙发?我晚上睡觉不老实,踢到你怎么办。”
晏述歌只抬眼扫了他一下,薄唇轻启,封锁了舒远转圜的可能性:“那你睡沙发滚下去,还要我半夜出去捞你吗?”
虽然睡觉不老实是一个谎言,但是舒远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咚”地一声从沙发上掉下地板,晏述歌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出来,拎小鸡似地把他拎回沙发上,再用被子裹好。
只是一个虚构的画面,让舒远光是想想就心跳加速,以至于他不敢再有异议,动作缓慢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头灯被熄灭,身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脑勺的头发被被子掀起的风吹得晃了晃,身后的那块位置凹陷下去。
舒远的身体骤然紧绷,呼吸也跟着停滞片刻,又以很轻的分贝响起。
晏述歌这张床不算宽,但一米五的宽度对于他们两个体态标准的成年男性也够用了,只要两个人睡相不算太难看,都不至于会让其中一个人跌下床沿。
明明腿和脚都痛得要命,身体也散发着忙碌和意外洗刷过后的疲惫,可舒远就是毫无困意,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精神矍铄。
晏述歌是面朝床的另一边侧睡的,此刻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都不知对方有几分睡意。
二人的背脊之间隔着两床被子,还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可“同床共枕”这四个字,仿佛是一道桥,能让舒远跨越所有距离,感受到晏述歌的一切。
他的体温和呼吸近在咫尺,只要舒远此刻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就能触摸到。
呼吸声从背后传来,舒远竖着耳朵听。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呼吸声的频率变得均匀,舒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看来,晏述歌的确比他坦荡得多。
心中的卑劣心思昭然若揭,在黑夜里酿成一壶烈酒,灼人又醉人。
舒远咬住嘴唇,鼓起勇气翻了个身,想要悄悄看一眼晏述歌。
结果他只是刚刚躺平,还没来得及侧过身去,一只大手忽然覆上了他的腹部。
舒远刚放松片刻的肌肉又一次骤然紧绷。
干燥温暖的手心带来比想象之中更加灼热的温度,让那一小片肌肤隐隐地发烫。一时间,舒远如同被一张静止符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也动弹不得。
就在舒远屏住呼吸猜测晏述歌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态的时候,覆在腹部的那只手忽然动了。
“睡吧……别怕……哥在……”
跟着这道梦中的呢喃一同传来的,是晏述歌手的轻拍。
舒远的心毫无征兆地陷下去一块。
搭在腹部的那只手温暖干燥,无意识的轻拍温柔至极,哄睡的动作熟练又熨帖。
——这是把他当成晏婷乐了。
舒远自觉今天实在卑劣,享受了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还沾沾自喜地雀跃不已。
可是,温柔与温暖近在咫尺,像是干枯沙漠里的一场甘霖,他无法体面地置身事外,也无法高尚地视而不见。
就一次,就这一次。
舒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子里的手,动作很轻地盖在晏述歌的手上,一触即离,只剩急不可查的余温在空气里找不见踪迹。
似乎是感觉到手下的触感陌生,晏述歌拍了两下就收回了手,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觉了。
舒远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动。良久,他才转动僵硬的脖颈,去完成刚刚未完成的任务。
在黑暗之中,舒远只能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泄漏的微弱月光,看见晏述歌后脑勺上坚硬的发丝。
倏地,舒远想起上次在他家里,他目不转睛看着晏述歌睡觉的那三个小时——那时他俊朗的脸是安稳的、宁静的,只有在做噩梦时才眉尖轻蹙。
其他时候,他都是柔软的,像是卸下了铠甲。
或许,他此刻看不见的睡颜,也是那样安然。
思及此,舒远的唇角在黑夜之中勾了起来。
出走许久的困意终于渐渐浮现,舒远收回视线,在心中默念“晚安”,缓缓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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