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远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刚来，过来洗个手。”
他刚刚认出了晏述歌的声音，但没有偷听的想法，原本想走的。结果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舒远就停在卫生间门口回复消息，一直拖到了晏述歌结束对话。
走廊的灯光泛黄，在晏述歌脸上投下一片阴翳，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融进昏黄的灯光里，神色晦暗难明。
舒远张了张嘴，想问晏述歌是不是不舒服，却到底还是没开口，用另一种方式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走吧，给你带了吃的，一会儿该凉了。”
两个人还像往常那样坐在一起，头碰头面对面地吃着自己手里的饭。
空气很安静，只有细小的咀嚼声交错响起。
晏述歌吃饭的速度仍旧很快，他比舒远提前好几分钟放下了筷子，而后从兜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舒远不是要刻意去揣摩晏述歌的心思的，只是余光瞥见了他轻蹙的眉尖和略显凝重的面色，就再也控制不住飘飞的思绪。
面前人的神情太过凝重，舒远从偷瞄他变成了光明正大地抬头看他。
咽下嘴里的一口炒饭，舒远放下了筷子，轻声道：“述哥。”
跟费廉的聊天界面终止在对方的一句“我去帮你问一问”，一句让人既期待又忐忑的话。熄灭手机，晏述歌心中的沉重没有缓解半分。
他抬头看向舒远：“怎么了？”
他紧蹙的眉尖还没来得及舒展，表情看上去有些烦躁。
舒远对上他的视线，停顿两秒，说：“你的腿还疼不疼？”
他说的是前几天帮他跑步的事。
虽然晏述歌身体素质不错，但那天跑完步后的拉伸并不怎么充分，两个人做贼心虚地没有多停留一分钟，出了体育场就钻进了校外的小餐馆。
当天晚上在手机上闲聊的时候，晏述歌随口跟他提了一句太久没这样跑步了腿有点酸。
想必乳酸堆积到今天，就演变成酸痛了。
明明他自己已经放松过酸胀的肌肉了，此刻的痛感微乎其微。
晏述歌点头，违心道：“疼。”
嘴唇里的嫩肉被叼在齿间，片刻后又松开。舒远眨了眨眼睛，试探道：“那我给你捏捏？”
晏述歌没说话，用脚尖勾住舒远的凳子，微微一用力就把他连人带凳子拉到了自己面前。待到舒远坐稳，晏述歌才说：“嗯，捏捏吧。”
舒远听话地搭上了他的腿。
隔着一层休闲裤，手下健硕的肌肉手感扎实有力，按上去隐隐能感觉到一些紧张的肌肉。舒远手下使了些劲，揉搓着紧绷的肌肉，结果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舒远顿时紧张，慌忙抬头：“弄疼你了？”
他忘记了这双纤细柔软的手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用力起来也不容小觑。
晏述歌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才呼出去，强壮镇定地摇头：“没事。”
接下来舒远手底下的力气就轻了许多，两个人的画面变得格外和谐。
这份和谐被尹煦打破。
但是他今天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进来谴责他们两个gay在里屋卿卿我我。尹煦看见两个人极尽暧昧的姿势之后，只是让视线在他们皮肤相触的地方停顿两秒，而后又转向晏述歌，轻蹙的眉尖里写着担忧：
“你这，怎么——”
晏述歌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站在两个人中间，尹煦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在晏述歌肩膀上按了一下：“我再帮你找找，看还有没有跟费哥那种的，有一个算一个，比坐以待毙好。”
晏述歌没拒绝，只是颔首，声音很轻：“嗯，谢谢煦哥。”
平日里两个人插科打诨惯了，尹煦最受不了晏述歌低眉顺目地跟他道谢——骄傲的人低下头颅的样子太落拓，也太让人心疼。
尹煦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晏述歌背上，刻意活跃气氛地喊了一声：“还让人家小舒给你按摩？起来！上班去！”
舒远比晏述歌率先反应过来尹煦的用意。他抬起头，冲着尹煦笑了笑，玩笑道：“述哥帮我跑一千米了，我得负责售后工作。”
作为学生时期同样体力不支的尹煦自然明白这个一千米的含金量。于是他睨了晏述歌一眼，轻哼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我们小舒。”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带动了屋里沉闷的气氛，晏述歌沉重的心稍微轻松了些，也跟着开玩笑：“你俩现在是一伙的了。”
尹煦轻哼一声：“反正不跟你一伙。”
他望着晏述歌仍挂着愁云的眉眼，忽然说：“你要是真心谢我，就把你那把宝贝吉他拿出来给我瞻仰一下，再借我弹两天。”
尹煦早听说晏述歌有一把珍藏的吉他，既价格不菲又意义非凡，音质手感都是上乘的，他早就垂涎已久了。
晏述歌转头看他：“你个弹贝斯的老惦记我的吉他干什么？”
“你个天天弹吉他的还惦记人家老林的施坦威呢，好意思说我？”
略微闹腾一会儿，的确是到了该上班的时间。
尹煦先出去了，又留下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四目相对。
舒远的手还放在晏述歌的腿上，时间久了掌心发潮，隐隐透着潮热。
手掌刚离开晏述歌的腿不超过一寸，手背上忽然传来另一种温热的触感。
晏述歌扣住了他的手，又把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按回了腿上。
舒远幅度很轻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晏述歌。
空气沉默，他没有等晏述歌先开口，而是先声夺人：“述哥。”
晏述歌仍旧缄默不言，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他，眼底是望不着边际的黒沉。
舒远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有我能帮助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这一次，晏述歌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
“对我来讲，你是很重要的人。”
-
“唉，你说这女孩子怎么这么难懂呢？”
邵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抓狂地挠了两下头发，把脑袋上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这已经是他三天内第四次说这句话了，只是前三次身边都没人，他只能够自言自语。
今天凑巧，舒远也在宿舍里。
他戴着耳机，没听清邵临的话，摘下耳机后询问道：“怎么了？”
“你帮我分析一下，你说她为什么生气？”邵临驾驶着自己的电竞椅晃到舒远身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神色凝重，“是这样的，前两天……”
邵临唾沫星子乱飞地讲了十几分钟，把整件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就连他们牵手的时候是十指相扣还是掌心交握这种细节都讲出来了。
虽然恋爱经历为零，但是舒远强有力的共情能力和高度的敏感让他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看着邵临这个第一春大直男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模样，舒远强忍笑意，把桌上的饮料递给他：“你先喝两口。”
等邵临一口喝掉半瓶饮料之后，舒远才缓缓开口：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女孩应该是需要哄的，说不定有些东西她不好意思直说，你又没有读出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所以她觉得你不在乎她，就会生气。”
两个零恋爱经验的人讨论恋爱相关事宜讨论得聚精会神，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邵临思考两秒，觉得舒远说的话简直是至理名言，郑重其事地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那我现在怎么哄？”
舒远眨眨眼睛，提议道：“你给她买一些礼物？”
行动派邵临立刻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往购物车里加东西。
舒远见他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以为这个恋爱少年已经开窍了，于是没有再管。
没想到——
“你觉得我是给她换耳机还是显卡？飓风3够规格吗，再不行置办一套3090显卡？”
舒远：……
“你还是……买点花和小蛋糕吧。”
不知道邵临听进去了多少，总之舒远已然仁至义尽。
空气还没安静两秒钟，邵临的大嗓门又一次炸响。
“我靠！他咋又开始了！”
舒远心一紧。
视线停留在邵临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舒远看清了那串标题：
【社会学院瓜主深夜出入办公室，和老师暧昧疑似实锤】
第44章 需要你
点开那则帖子，舒远又看见了几张足够模糊但是足以看清楚人脸的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有些昏暗，大概是某天夜晚，舒远和整个项目组忙碌完后被罗老师单独留下来讨论后续事宜。
舒远不知道梁千帆到底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权限，他总是能够找见一些监控录像或是其他途径的照片，给事实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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