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_五年三载【完结】(49)

  总之,那几张照片里,舒远和罗老师都是笑着的,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对视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话。

  配上昏暗的灯光和刁钻的角度,还有那些极尽暗示意味的话,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忍不住猜测是否他们之间真的有不正当关系。

  连邵临愤愤的同时都被那一篇言辞凿凿的文章镇住了,看看照片又看看舒远,好半天没说出来话,只憋出来一句“靠”。

  舒远知道邵临在想什么,毕竟从这个角度看,那几张照片的确极尽暧昧。

  舒远眨了眨眼睛,说了个不算秘密的秘密:“罗老师有对象。”

  说罢又补充:

  “男的,跟我差不多大。”

  照片里罗老师的目光带着几分温柔,舒远猜测他恐怕是看见自己会想起他那个小对象,又或者是把他当做弟弟一样,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邵临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好半晌憋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上课摸鱼下课偷闲的学生比比皆是,这样吸人眼球的帖子发出来,在宿舍里随便嚎一嗓子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效力,一会儿功夫帖子的评论区已然热闹非凡了。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舒远看见之后心里没什么太大波动,跟之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他想起了晏述歌的话,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舒远记得自己曾看过一篇帖子,说想要维护自己权益的时候,在某些情况下不能陷入自证陷阱,需要指出对方的某些逻辑漏洞之后再进行自证,充分利用围观群众的心态,煽动情绪。

  既然是对方的逻辑漏洞——

  舒远想到什么,看向邵临,眼里含着笑意:

  “你之前拍的那张照片,还存着吗?”

  邵临闻言来了劲,兴致勃勃地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当然存着,这种劲爆新闻怎么能随便删。”

  一张比那些监控画面暧昧百倍的照片稳稳当当地进入了舒远的相册,他把手机捏在手里,决定今天晚上跟晏述歌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晏述歌——

  ——“下次有危险,第一个想到我,第一个向我求助。”

  ——“能做到吗?”

  回忆起那天的对话,舒远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丝丝缕缕的暖意弥漫心底,稳稳地托住了他的一切情绪。

  说曹操曹操到,舒远正想着晏述歌,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晏述歌发来了消息。

  【述哥:你今天晚上来吗】

  没有前后文也没有标点符号的一个问句,乍一看让人摸不着头脑。

  舒远虽然疑惑,但立刻回复:

  【来的】

  过了十几秒,对面传来消息:

  【述哥:好】

  一段时间地点都不正确的对话,舒远盯着那几个字,察觉出一丝隐秘的异样。

  他原本想要晚上见了面再观察晏述歌,可是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于是敲了几个字过去:

  【怎么了?】

  聊天框顶端出现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又消失,聊天框最终归于寂静。

  舒远抿了抿唇,攥紧手机。

  -

  意外比承诺来得更快,舒远原本答应晏述歌今晚会去,可是教务处临时发了要收集审核的材料,要得急,今晚前就要全部收集好并上交。

  舒远刚要走的时候又被这条通知困在了学校里。

  孰轻孰重不好定夺,舒远只好先坐下来火急火燎地收集材料,连学校这令人愤懑的办事效率都来不及骂,一边收集审核一边盘算着用最高的效率结束工作,好去找晏述歌。

  平日里总是嫌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个没完,今天舒远总觉得电脑手机二重奏的声音不够响亮。

  他一刻不停地盯着聊天框,默数着消息数量,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间,恨不能让时间静止在此刻。

  好在班级同学都算得上给力,梁千帆前脚造了舒远的谣也自知理亏,后脚就第一个交了资料,让舒远免去了跟他斡旋扯皮的工作。

  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宿舍楼马上都要关大门了。舒远怕自己跑不出去,于是顾不得资料还没有收集全,背上电脑怀揣着满心的焦急赶在宿舍楼大门落锁之前跑了出去,连自行车都没顾得上骑,从校园某个餐厅背后被称之为“狗洞”的小门钻了出去。

  舒远坐在校门口的便利店给没交资料的人挨个发消息。在舒远一次又一次发消息催促之下,终于成功汇总资料并抄送办公室负责人。

  他火急火燎地跑到Second,舒远的肩膀被装有电脑的沉重的双肩包勒得生疼。

  可是他无暇顾及,推开Second的门就钻了进去。

  四下环顾一圈,他看见了背着吉他正准备上台的晏述歌。

  舒远的直觉没有错,今天的晏述歌一举一动都透着反常。

  头发随意地在脑袋上炸着,迈上舞台的脚步也不再如同往日一般泰然自若,远远看去那两条长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泥泞;冷峻的眉眼低垂,脸上的表情比平日里更淡了,充满了攻击性。

  他上台之后,按照往常的习惯扫视台下,最终落在了正对面背着包的舒远身上。

  舒远的心狠狠一紧。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晏述歌眼眸里亮起来又黯淡下去的光,看见了那低垂的眉眼里浓重的疲惫。

  他像是折颈的隼,又像是落拓的鹰。

  舒远只是背着包站在原地,站在晏述歌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地方,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一直到他唱完全程。

  今天晏述歌的歌声也和平日里不同。他没有唱那些悠扬婉转的情歌,而是唱了一首又一首苦情歌。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道不尽诉不完的苦楚,好像一场悲剧结局的老电影散场,空留满座泪流不止。

  这会儿功夫,酒吧里已经有不少喝大了的人,被晏述歌唱得潸然泪下,抱着身旁的朋友嚎啕大哭,宣泄的不知是情场的失意还是生活的蹉跎。

  舒远听晏述歌唱了太多歌,可是从没有哪一天,能从他的歌声里读出如此浓郁的绝望。

  以至于晏述歌前脚刚下台,舒远后脚就绕开人群冲了过去,先前所有委婉的计谋全都抛诸脑后,只剩下一句焦急万分的:

  “述哥,你怎么了?”

  晏述歌站在那个角落里,周身被阴翳笼罩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唯有眸光深邃,看向舒远的眼睛深不见底。

  舒远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他拉进眼眸的旋涡,咬住了唇内的嫩肉,又叫了他一声:“述哥……”

  晏述歌没来得及掩藏眼底的情绪,或许根本就没想藏。

  他喉咙沙哑,在背景音乐停滞的短暂间隙说出一句:

  “你怎么才来?”

  眉尖轻蹙,瞳孔微颤,眼眸里倒映的光仿佛他未落下的泪。

  舒远的心在一句话的功夫里痛到无措。

  “对不起,学校临时有事。”舒远抬起头看他,“我给你发信息了。”

  晏述歌想起被自己关了机扔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有些东西太刺眼,也太恶心,他不想多看一眼,干脆就关机了,眼不见为净。

  被酒精渲染到混沌的大脑缓慢地转了起来,晏述歌迟钝地撒了一个谎: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没看见。”

  两个人一个因为爽约愧疚,一个因为曲解自责,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分不清谁该先道歉。

  倒是舒远闻到了晏述歌身上浓重的酒味。他试探性地问:“你喝酒了?”

  三大杯纯威士忌下肚有一阵了,恐怕如今让他去吹酒精测试仪,都能显示出一个醉驾标准的酒精浓度。

  晏述歌没否认,应下来:“嗯。”

  舒远观察过,晏述歌有时候会喝两口啤酒,至多也不过是尹煦随手给他端过来的金汤力或者莫吉托——这些酒度数都不高,在晏述歌面前恐怕跟饮料没什么区别。

  今天这混在难闻空气里的浓郁酒气,实在非比寻常。

  舒远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在晏述歌面无表情的脸里吞了回去,只变成了一句:

  “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吧。”

  没想到晏述歌拒绝了。

  在舒远疑惑的目光里,晏述歌轻声道:

  “我今天调班了,刚刚是最后一场,现在可以直接回家了。”

  难怪嗓音如此沙哑,原来是连着唱了好几个小时。

  舒远有一瞬间的庆幸,庆幸自己来得够及时,没有彻底放了晏述歌的鸽子。

  今天晚来这几个小时,舒远是直接请了假的,所以他跟着晏述歌一块出了门。

  夜色浓郁深重,只剩路灯还肯施舍最后一缕微光。

  站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舒远抬起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背包袋子,借着光看清了晏述歌发红的眼睛——不知是酒精熏的,还是被其他的东西激得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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