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算冲动吧,因为他看见满地鲜血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什么前途、什么梦想,全都去他妈的吧,凭什么那个畜生活得好好的,他的妹妹却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做了冲动的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晏述歌以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
因为他不是受到伤害的当事人,所以他这种事后寻仇的行为,连事后防卫都算不上,只有故意伤害四个字。
故意伤害,多么讽刺,好像他才是那个恶人,好像他才是那个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人。
晏述歌的父母于是又多了一件事情要忙。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竭尽全力调动所有能用得上的人脉,为儿子争取一个从宽处理。
取保候审阶段,晏述歌回家了,站在客厅里,跟父母相顾无言。父亲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
应该没有怪他吧。晏述歌想。
但是,即使再努力,晏述歌伤人这件事也是事实,只是因为年龄未满18周岁,得以从宽处理,最终判处两年零四个月的有期徒刑。
那天,家里人都来送他,就连好几个月没出门的晏婷乐都一起来了,站在漆黑的大门前,望着他。
晏述歌征得了同意,走到晏婷乐面前,弯下腰,跟她贴了贴额头。
他说:
“别怕,哥一直陪着你。”
第63章 新发型
听完晏婷乐讲述的往事,舒远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晏婷乐那张脸还是苍白的,可是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垂眸看着洁白的被子,眸中光彩不复,流连着愁云:
“是我拖着哥,让他一次一次为了我放弃。”
“别这么说。”舒远摇头,看向晏婷乐,“你是述哥最在乎的人了,他只是希望你平安。”
晏婷乐抿着唇轻笑,抬起另一只手拭去脸上滑落的泪:
“嗯,我知道,所以我得快点好起来。”
他们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聊了很多,关于从前,关于现在,全都围绕着晏述歌。
今天晏婷乐说得更多些,她跟舒远讲了许多晏述歌的事情,讲他的脾气性格,说他的习惯喜好。
舒远认认真真地听着,可是到了最后,他实在无法忽略晏婷乐这一连串话里的意图。
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般揪着疼,舒远看着晏婷乐苍白的脸,打断了她:“下次再跟我讲吧,你休息一会儿。”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晏婷乐其实已然喘不上气了。
可是,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摇了摇头:“没事,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远哥你学习那么忙,不用经常来看我。”
晏婷乐终究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晏述歌回来了,走到楼下的时候给舒远打了个电话。
“喂,述哥?”
跟小孩子待在一起有时候会让人心情很好,晏述歌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快一些:“我到楼下了,想吃什么,我买一点带上去。”
“我都可以……嗯,醒了……你上来吧,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舒远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晏婷乐笑了笑:“这下真的不能继续说了,述哥待会儿回来听见咱们在背后说他,要跟我算账了。”
晏婷乐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空气短暂地沉默,晏婷乐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格外认真:
“小远哥。”
“诶,你说。”
对话的结尾,仍旧是关于他们最爱的人。
“你和我哥要好好的,他会对你好的。”
舒远略微一怔,与晏婷乐对视,眸光里是和她一样的坚定与坦荡:
“会的。”
晏述歌最近几天都在医院陪护,每天晚上睡在病床旁边的陪护床上,时刻关注着晏婷乐的状况。
舒远跟他简单地吃了个饭,又陪着晏述歌待了一会儿,就准备去上班了。
“走,我送你下去。”
两个人好几天都没见面了,最近也没有能待在一起的亲密时间,于是舒远没拒绝,让晏述歌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病房在五楼,从上往下的电梯里人满为患,两个人等了两趟都挤不进去。
“走楼梯吧,晚上电梯人多。”
舒远点点头,跟着晏述歌一起拐进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灯光昏暗,墙壁坑坑洼洼,一走进去便是一股浓重的潮气,还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烟味。
闻到这股烟味,晏述歌才想起来自己好几天都没抽烟了。
他牵起舒远的手,跟舒远并排走在狭窄的楼道里,随口说:“我这几天都没抽烟,烟都快戒了。”
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包裹,仍旧那样令人心安。
方才还有些沉重的心随着这一个小动作难以抑制地愉悦,舒远弯着眼睛笑:“那就戒了吧,别抽了。”
晏述歌没说话,只是捏了捏舒远的手以示回应。
五层楼的距离,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两分钟。
两个人一节一节地往下走,头顶的声控灯不时亮起,片刻之后又熄灭,让两道影子在楼梯间忽明忽暗。
到一楼了,住院部大厅吵嚷的声音从光亮处传来,踏进那扇门又要应对生活的种种。
舒远刚要走出去,就被晏述歌一把拉了回来。
脑袋撞上身后结实的胸膛,身体被另一种温热的气息包裹着。
“先别走。”
晏述歌压低了声音,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让人心尖震荡:
“亲一个。”
舒远笑了起来,转过身,双手搭在晏述歌的肩膀上,扬起脖子结结实实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又搂住他。
“再抱一会儿。”
晏述歌这才满意,勾起了唇,揉了一把舒远的头发。
走出住院部,舒远让晏述歌赶紧回去,晏婷乐还一个人待在病房。
“嗯。路上骑车慢点。”说着,晏述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串钥匙,“给,这是家里的钥匙,给你配了两把。这两天总下雨,下班太晚就别回去了,去我们家睡。”
舒远一怔,接过钥匙。
晏述歌又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走吧,过两天有空去找你。”
又过了三四天,舒远上课的时候收到了晏述歌的消息。
【述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两节连堂的课,再过几分钟就到了第一节课的课间。
舒远原本准备在这节课上找本闲书看的,在收到晏述歌的消息之后当机立断,把书包托付给了邵临,在第一节课的课间悄悄溜了。
晏述歌看到舒远那一副气喘吁吁又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是翘了课出来的。
晏述歌伸手捏了一下舒远的脸:“现在逃课逃得很顺畅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舒远平时还能忍着无聊上水课,晏述歌一来,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不过,现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我回家拿点东西,过来看你一眼。”晏述歌揽着舒远走到树下的阴凉处,“想你了,好几天没见到了。”
对于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讲,从天天见面降级到三四天一见,实在是过于残忍了,两个人一空闲下来就在想对方。
舒远被晏述歌这一句“想你了”击中的同时,突然发现晏述歌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他今天戴了一顶鸭舌帽。
舒远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晏述歌戴帽子,他记得晏述歌说过自己不喜欢戴帽子,因为那样会把他的头发压成一个不伦不类的锅盖。
舒远于是顺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戴帽子了?”
没想到,晏述歌的目光一顿,落在舒远脸上:
“这是来找你的另一件事。”
在舒远略显诧异的目光里,晏述歌抬手把帽子摘了下来。
看清楚的一瞬间,舒远怔在原地——
晏述歌把头发剃了。
他那一头乌黑又利落的短发消失不见,没有了随意又精致的发型,只剩短短的青色发茬。
晏述歌顺手在自己接近于光头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看向舒远,扬起唇角笑了:
“还帅吗?”
舒远好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短暂的震惊过去之后,舒远还原出了事情大半的原貌,也笑了,认真点头:“帅,跟之前一样帅。”
晏述歌这张脸能撑得起所有的发型,之前留着前刺的时候,是一种张扬的攻击性。如今没了发型的修饰,只剩一层短短的毛寸,他立体的五官反倒多出几分匪气。
晏述歌顺手把帽子反着扣在舒远头上,还是有点不自在,又在头顶摸了一把:“帅就行,还以为你要嫌弃我。”
“怎么会呢。”舒远扬起脖子在晏述歌脸上亲了一口,“这样也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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