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婷乐哭累了能睡着,晏述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颗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还刺眼,晏述歌偏过头去看,没看见太阳,只看见了被阳光铺满的湛蓝的天,还有医院住院区一座挨着一座的高楼,高楼围成一个圈,阳光不知道哪天能照进来。
晏述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把晏婷乐枕头边的帽子拿起来,放在腿上整理平整,揪了一下顶端那个小毛球。
而后,他又把帽子重新放回去,准备收回手的时候看见晏婷乐光秃秃的脑袋,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
晏述歌轻笑一声,低声自语:
“……小猕猴桃。”
晏述歌盯着病床上的人看,唇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唇角越是上扬,他眼前的场景就越是模糊,直到最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满眼连成片蔓延的苍白。
晏述歌的肩头隐约颤抖,他动作很轻地拉着椅子往前靠了几寸,直到膝盖抵上床边折叠的扶手,才停下来。
随后,晏述歌轻轻弯下腰,伏在床边闭上眼睛。
晏述歌这边忙着,舒远那边也没闲着。
他再过几天要去参加的那个比赛,现在正是所有成员都焦灼的白热化阶段,所有人都开始设想最坏的情况,一开会就得吵架,对之前已经预设好的主题再度提出质疑。
尤其是现在临近比赛,隔一天就得吵一架,至少得在空教室里扯一个半小时才能达成共识。
参赛小组的成员不止有社会学院大一的,还有隔壁法学院大二大三的,甚至还有隔壁的隔壁商学院的,一帮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话密得没有一分钟停歇。
舒远每次跟他们开完会都觉得脑袋下一秒就要炸了,比在Second听一晚上歌还晕。
他已经提前给经理说了要辞职,干完五月的最后几天就不用继续干了,这几天结束,就彻底结束了。
在Second待了几个月,认识了挺多新朋友,大家都很友善,也很照顾他,而且,还得到了晏述歌——这些都让舒远庆幸又感激,现在要辞职,还有点隐隐的不舍。
但是他现在暂时无法抽出心情专注地体会不舍。
此刻有两门官司在他的脑门上:
第一个,PPT还得改,前两天他熬夜研究出来的那版又多加了三四页内容,得重新完善
第二个,舒远要准备自己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公开发言。
其实也不是没在公共场合发过言,以前舒远上高中的时候,百日誓师专门请他这个学校预备状元上台分享学习经验顺便鼓舞人心。
那次他随便写了个稿子,上台没有什么情感地念了一通,底下的人昏昏欲睡,没几个人听他说话。
但这次跟那次不一样,这次舒远需要在台上应对台下评委提出来的问题,并且跟团队一起进行一个拉票的环节,还得准备点才艺。
虽然舒远不是主力,但他依旧紧张,特别是他也没什么才艺,非要表演的话估计也只能展示还没忘记的出师表了。
舒远出发之前跑了趟医院,见了晏述歌一面。
“这几天可能接不了电话,你给我发消息就行,我闲下来会一条一条看的。”
人在同一个城市见不到和不在同一个城市见不到,是两种概念。虽然舒远要去的地方离他们这里也就三百公里,动车俩小时就到了,但他们此刻还是有点舍不得。
晏述歌和他并肩坐在住院部侧面的石墩子上,趁着夜色搂住舒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嗯,知道了。”
这一段时间晏述歌都在一个人撑着里里外外的种种,他一个人的时候无坚不摧,但在舒远身边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一点脆弱。
譬如此刻。
舒远从容地把他圈住,偏头跟晏述歌的帽子贴了贴,又在晏述歌胳膊上搓了两下:“等我回来,我买点特产带回来给你和小乐尝尝。”
晏述歌依旧埋在他颈窝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舒远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发现他俩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小时了。
蚊子都喂饱了。
“上去吧述哥,蚊子咬咱俩一身包。”舒远率先站起来,捧起晏述歌的脸,亲了两口,“过两天见。”
舒远刚要走,就被晏述歌一把拉住了胳膊。
“等会儿。”晏述歌说,“盖个章。”
说着,他低下头,在舒远胳膊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舒远毫无防备,差点被这一口咬得叫出声。
“好了,去吧,这几天记得想我。”
看着小臂上反光的牙印,舒远哑然失笑:
“好。”
第65章 栀子花
晏述歌这一口咬得确实不轻,舒远第二天上了车发现胳膊上有一个泛青的印子。
身边的同学注意到了这个青色的印子,问他怎么回事。
“……没事,应该是昨天撞到了。”
身边坐的是商学院的同学,最近相处下来舒远觉得他是一个挺好的人,两个人目前关系不错。
同学“哦”了一声:“我以为你让人家暴了呢。”
非要说是“家暴”的话,应该也算?
舒远抿着唇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胳膊拍了一张照片,抄送晏述歌并配文:
【盖章成功】
过了几分钟,晏述歌回了一个表情包给他。
是一个小猫,瘫在地面肚皮朝上,看起来很舒服很愉悦的样子。
舒远很轻地笑出了声,发自内心地回了一句“好可爱”。
聊天框顶端出现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停留三秒之后又消失了,晏述歌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舒远没多想,只是告诉他已经发车了,而后就戴上耳机,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学院这次大手一挥说比赛所有的车马费用全部报销,所以他们组买了动车票,二等座的票还算舒适,舒远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有播报音提示快要到站了。
舒远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想要告诉晏述歌一声,结果发现自己将近两个小时之前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或许他只是在忙。舒远找了个理由压下心中的不安,熄灭手机屏幕重新把它放进口袋里,跟同伴一起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这次的酒店也不错,至少不是那种三十块钱一晚上的旅店,环境和地理位置都挺好,一行人在酒店安顿下来简单地吃了个饭之后,就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讨论环节。
不知是不是因为比赛将近,今天五六个人凑在一块,没有了之前撸袖子拍桌子的架势,意外地和平,甚至大家还凑在一起讨论明天拉票的环节该表演什么才艺。
“我找首歌唱吧,我也就能唱歌了。”
“放过我吧学姐,我这五音不全的人最多能念个绕口令。”
“劈叉算不算才艺……?”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个拉票环节,舒远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被他们的幽默逗笑。
氛围明明是欢快的,舒远却觉得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尤其是听见“唱歌”两个字,让他想起晏述歌。
这种心慌让他心神不宁,直到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舒远身上,他才如梦初醒:
“我吗?”
舒远没仔细听,他以为话题还停留在刚刚的才艺上,以至于他在好多道视线之下绞尽脑汁说出来一句:
“要不然我也……劈个叉?”
房间内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劈什么叉啊,问你要不要在这边多待一天玩一下。”领队的学姐说,“学校好不容易大方一次,公费旅游,还不用上课。”
的确,舒远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这次出门的路费酒店还不用自己掏钱,不多留一天听起来有点可惜。
舒远于是点头:“可以啊,那我们可以晚一天再回去。”
话题彻底跑偏,众人兴致勃勃地开始搜索“一日特种兵旅行攻略”“本地美食必吃榜”等内容,试图在这公费旅游的一天内逛遍这座城市。
舒远的心思其实一直没在这上面,他看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停顿两秒之后自己也拿了手机出来,却没有点开社交软件,而是又点开了他和晏述歌的聊天框。
晏述歌一直没说话,他今天发出的消息只有早上那个表情包,其他的就都是舒远简单的报备。
舒远抿了抿唇,犹豫两秒,又打下一行字:
【我可能晚一天再回去,同学们说要一起玩一天】
同样的,没有一点回音。
正当他要进一步联想的时候,带队学姐说话了:
“走了走了,都回去睡觉了,明天状态拿出来,争取给学校拿个一等奖回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他们要起个大早去场地报道签到,还得调试设备,够折腾好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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