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有分_绿豆捞【完结】(17)

  他们拖出一盘粗重的牵引绳,将金属挂钩扣上车底盘的牵引点,另一端则是扣在救援车尾部。

  佟舟钻回驾驶位,挂着空挡。孟庭枝站在外面看着,救援车缓缓开动,靠着牵引绳将他们的车从雪窝里拖了出来。

  再次上路时,天色也越来越暗,终于一点光也不剩下,再次进入茫茫无边的黑夜了。

  坐在副驾驶的孟庭枝支着脑袋,呆呆的看着被车灯照亮的飞雪,胸口忽然有些闷痛。

  他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了片刻,心跳却得越快越快,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有那么一会儿,孟庭枝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游魂一样离开了身体,叫嚣着催促自己做点什么以惊恐发作的缓解症状,身体却仍颤抖的缩在角落,绝望而孤独,做不了任何事。

  孟庭枝用尽全力定了定神,想拎起手边的杯子给自己灌点冷水,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他不想被佟舟发现,只好又放下了。

  好在佟舟专心开车,没注意到他的情况。

  一路向西,细碎的岛屿一个接一个,这一代都是峡湾地貌,若天亮时,他们应该会看见被海水切割出的山脊与狭长水道,岩壁垂直入海,植物缝隙中生长,还有瀑布从高处坠入水面。

  可惜到处都是浓稠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第14章 罗弗敦群岛

  “你怎么不睡觉?”佟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不睡了。”孟庭枝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

  “哦,又怕做噩梦喊我名字吗。”佟舟说,“没事,我喜闻乐见,而且噩梦讲出来就不害怕了,你要不要把先前的梦境说给我听?”

  孟庭枝沉默。

  “好吧,不爱聊就算了,那我在车里放首音乐行不行?听个热闹。”佟舟又说。

  孟庭枝还是沉默。

  于是佟舟当他默认了,半分钟后,车内响起了《最炫民族风》。

  “多听听这些会不会让你心情好一点?等你想聊了我们再聊。”佟舟继续说。

  孟庭枝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累极了。

  对缺乏边界感的佟舟也好,对看不到头的夜色也罢,从今早醒来他的情绪一跌再跌,极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绕得他动弹不得。

  大约四五个小时以后,他们才终于开到了斯沃尔韦尔。

  他们预订的酒店占地面积很大,客房全是独栋小木屋,外观统一为深色木板,远远看去像是和其背后的山融为一体。

  水面在暖流的作用下虽结冰,却也是沉闷的一片,阴森森地流动着。对岸是高低错落的山体,大多被雪覆盖,偶尔露出锋利的黑色岩壁。

  他们的房子在小山坡上,客厅里有一整面落地窗,向外看能将峡湾景色尽收眼底。

  孟庭枝抱着一杯冰水,盯着落地窗外没有尽头的极夜发呆。

  佟舟开了大半天车,已经累极了,不过还是浏览起罗弗敦群岛的攻略,以确定次日去哪里玩。

  佟舟看了一会儿,抬头问孟庭枝:”明天想去哪儿?”

  “都行。”

  “往东去还是往西去?你有什么想法?”

  “都可以。”孟庭枝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要不去群岛尽头的奥镇?你有想吃的什么没有?我查查有没有餐馆在营业。”

  “吃什么都行。”

  佟舟终于耐心耗尽,他坐起身来,把手机摔到一边,盯着孟庭枝:“我们两个一起出来玩,你没什么想法,只会说都行吗?”

  孟庭枝冷淡道:“你说去哪就去哪,我一直在配合。”

  佟舟恼火急了,怨气攒了一箩筐:“明明是你先说想跟我一起出来旅游,现在反倒像是我求着你伺候你。车也是我开,攻略也是我做,我难道是来给你当向导吗?”

  咔嚓一声,孟庭枝手里的酒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摔在了地上,暗红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地上一片狼籍。

  佟舟充耳不闻,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他开了半天车,又经刚才那么一遭,又累又烦,一句都不愿多说。

  过了一会儿,佟舟再睁开眼时,扭头一看,孟庭枝依然呆坐着,脸上似乎是有泪痕。

  更让佟舟血压飙升的是那货满手满脸的血。

  孟庭枝原本只是手上在流血,伸手搓了几下脸以后,血迹又沾在脸上,脸上泪水混着血水,看起来有些骇人。

  佟舟这才发现那只酒杯并不是掉在地上摔碎的,而是被孟庭枝硬生生捏碎以后才掉到地上。

  佟舟生气归生气,还是黑着脸拿来急救箱,抓过孟庭枝的手仔细检查伤口。

  他从小就跟着父母玩各种户外运动,对一些意外伤害的应急处置比较熟悉,处理这样的外伤不在话下。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扎进肉里的玻璃渣,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何必这么折腾自己?还有,你今天是不是既喝了酒又没吃药?”

  孟庭枝脸色一沉,甩开佟舟的手:“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不吃药就不能活的精神病吗?”

  “别喊。”佟舟皱起眉头看着孟庭枝手上重新开始滴血的伤口,“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就这样给我瞎扣帽子?”

  佟舟的理智告诉他不该这个时候和孟庭枝生气,但心里实在委屈,不愿一味地退让。

  他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灵光一现,伸手沙发上装饰用的布条,把孟庭枝绑了起来。

  本着能动手就不动嘴的原则,佟舟把孟庭枝捆得像个木乃伊,结结实实固定在沙发上,只留出受伤的那只手,方便处理伤口。

  孟庭枝挣脱不过,直接开始破口大骂,结果佟舟根本不理会这茬,还非常混账地威胁说再骂就把他嘴堵上。

  “我先给你包扎好,然后你想怎么吵怎么吵,行吗?”佟舟一脸平静地包扎完伤口,又拿来打湿的毛巾,胡乱给孟庭枝擦了擦脸。

  做完这些,他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大作,然后板着脸说:“对不起啊,哥,我吵架吵不过你,只能动手了。”

  “现在能把我解开了吗?”孟庭枝仰头问道。

  佟舟看着孟庭枝,觉得对方此刻很像宠物医院里被医生和主人联手控制住的猫,没法挠人咬人,只能哈气。

  他越看越觉得好玩,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孟庭枝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身子,挣扎着用刚包扎好的手给自己松绑,不出意外又挣出了血。

  但这点小伤小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绑在身上的布条撤下来扔到一边了。

  随后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冷冰冰地冲佟舟扔下了句“谢谢你帮我包扎”,就带着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这栋木屋空间够大,并且是Loft式的上下两层结构,他们可以一人一层楼,互不干扰。

  佟舟其实很想和孟庭枝大吵一架,但那人一会装傻二会冷处理,想跟这种人大吵一架可能还不如大干一场容易。

  当然也不能真的大干一场,无论哪种“大干一场”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一点佟舟还是明白的。

  他越想越烦躁,一拳打在枕头上。

  第二天将近中午,佟舟独自出了门,趁着天色有些光亮,准备开车出去转转。

  孟庭枝果然没有露面,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照佟舟对他作息的了解,可能压根就没起床。

  他已经发现孟庭枝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了,因为心里有些愧疚,但同时还有委屈,因为自己提出要来挪威的时候,对方明明也没有说什么。

  天空微微亮时的深蓝色转瞬即逝,这里很快就再次被夜色包裹起来,佟舟抱着方向盘,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望不到头的黑夜、在大风大雪里经过一个又一个渔村……这些和他最初做攻略时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正常人谁会在冬天来罗弗敦自驾呢。

  佟舟不想太早回去面对孟庭枝,决定走得远一些,于是导航去了雷讷,随后一路往西南方向开去,来到群岛尽头Å,中文名被翻译成奥镇。

  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字母的小镇是个传统的小渔村,以前这里的人以捕捞北极鳕鱼为生,后来才开发旅游业。

  现在天已经黑透,佟舟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也懒得掏出手机去看一眼。

  到达奥镇后,他找到一处勉强有路灯的地方停下车,随后凭着感觉向海边走去。

  离开路灯能照到的范围以后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见海浪的声音,还有潮湿、咸腥的气息夹在冷风里扑面而来。

  佟舟打开从车上带下来的手电筒,光线一照,才发现前面是一个堤坝。

  他隐约想起先前看过的攻略,于是猜测咸腥味的来源是附近的晾鱼架。

  尽管十二月还没到鳕鱼的渔季,但当地居民用来晾晒鳕鱼的晾鱼架恐怕也早就腌入味了。

  佟舟举着手电四处照了照,果然就看到了一大片空荡荡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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