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门外的人尝试商量。
“……我现在没有钱。”
令他遍体生寒的是，门外站着的不仅仅是他的赌鬼亲爹，还有他那个墙头草一样跟着一起压迫他的妈。
以及父亲的几个狐朋狗友。
正靠在边上好整以暇、眼底全是嘲讽的打量着他。
“……”
满身烟味酒味的赌鬼一把推了他个踉跄。
“没钱？”
“你少骗老子！你在大城市待了那么多年！就是自己偷偷存着想把老子甩下！”
父亲的辱骂，母亲的啜泣附和，还有那些狐朋狗友的哄笑，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死死咬着下唇无数次将自己喉咙里的尖叫压下。
三年了。
从毕业那天起，他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没日没夜的转，只为了有一天能填上这个无底洞。
可是他也想有个房子啊……他不想自己都已经将近三十岁还在到处找便宜的房租，他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而不是到处逃命。
……
这一夜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是不同的遭遇，沈南星打过电话之后就没再提起舒澄老师了，沈魏也跟着松了口气。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回到别墅，沈南星去叽叽喳喳的跟梁霏霏分享夜市有多热闹，沈魏就上楼把东西收拾收拾，毕竟明天周一就该返校了，应该晚上会留在学校对面的小区住。
沈北旻那边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心理压力解决了越来越好，如果不是想跟韩潮在一块待着估计早就出院了。
沈魏不知道之后韩潮会不会出现在别墅里，早点腾地方省的对方尴尬。
第二天沈南星在门口跟母亲摆手再见，然后两个人就开车出发去学校，在路上沈魏分享了昨天晚上自己查看的一些高兴的事。
“星星。”
“我那个游戏广告发布了两天半，浏览数据非常好。”
“所以我可能很快就能赚钱了。”
沈南星超级高兴的。
“哇！”
“你要变成大老板了！可以赚很多钱！”
不仅如此，生日那天大哥和二姐送给沈魏的电影院以及附近的零食摊位、也每日都在结算盈利，只不过他只是把那些收入都单独分出来，并没有心安理得当做是自己的所得。
沈魏知道他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幸运，因为他虽然从小被抱错了，遇到的养父母也是纯善温和的人。
会支持他所想要的一切，从来不抨击他的爱好。
沈魏是在关爱和鼓励中长大的。
所以才不会觉得不公。
他现在能尽快成功绝对有家庭的一部分原因，去世的养父给他留了直到毕业的生活费学费，这才让他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不至于耽误更多时机。
到了学校之后，沈魏和沈南星一起走进了教学楼，上午都是文化课。
下午的时候他们才会分开到自己专业那边去。
萧小四可高兴了。
终于在学校里跟燃哥还有小粉毛重逢，再也不用发信息抱怨自己很孤独被抛弃~！
“啊啊啊燃哥！”
“嗨小星星！”
沈魏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很不想在楼道里被那么多人围观。
小粉毛要跟他们去的楼层不一样，沈魏愣是把沈南星给送到了三楼，然后才回了二楼，萧小四都觉得他实在有点过分管制。
“我说燃哥你能不能给小星星点私人空间啊！不就在楼上的教室里上课，你还至于上教室里转一圈儿？”
那怎么不呢，沈魏走到教室门口盯着沈南星走进去，还得观察一下旁边的学生坐的是男是女。
好歹沈南星习惯坐前排，而所有的学生都不爱坐在前面。
所以粉毛前后左右几乎都没人，就面对个老教授。
沈魏这才安心的走了。
怎么不至于不呢？
他恨不得就蹲在旁边看着，生怕把沈南星一撒手又被哪个奇奇怪怪的人给勾搭走了！
甚至还特意站在门口晃了晃手腕上的情侣手表，看似是在提醒沈南星有事联系……实际就是在警告教室里其他人——有主了。
“燃哥。”
“我觉得你好像长脑子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长了恋爱脑。”
萧小四说完撒丫子就跑飞快，生怕一脚踹自己屁股上。
第115章 穷途末路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驱散了莘莘学子脸上洋溢的困倦，却驱散不了出租屋里持续了一夜的逼迫感。
狭小的出租屋被挤得水泄不通，舒澄的赌鬼父亲大马金刀的瘫在他唯一能休息的单人床上，烟灰弹得满地都是，甚至还烫坏了床单。
旁边两个狐朋狗友更是霸占了本来就不大的沙发，吃光了从柜子里能翻出来的所有东西。
舒澄的母亲缩在床尾，怯生生的看着他。
那眼神看着实在可怜，可是舒澄知道对方眼里的期待是为了想让自己妥协，那种眼神感动不了那个根本没有同情心的父亲，却像个铁链子一样年复一年的拴着他这条狗。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脚臭味。
这是舒澄的家。
不，这只是他暂时租的安稳睡觉的地方。
此刻却像个垃圾场，被一群吸血鬼鸠占鹊巢，把他这个主人逼到墙角坐在唯一剩下的小凳子上……一夜没合眼。
天亮了，属于舒澄的阳光却没来，他的赌鬼父亲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态度依旧恶劣。
“钱呢？”
“昨晚反省了一夜，你到底想通了没！”
在床脚同样坐了一宿的母亲立马跟着附和起来。
“儿子啊，你就拿出来吧，你爸也是急……”
那俩狐朋狗友跟着起哄。
“就是，一家人！这可是你亲爹亲妈，哪有不管的道理，你小子可不能因为长大了就不养爹妈！”
这连续施压下来的几句话，他们所有人的连续逼迫，最终还是压断了舒澄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他本来就持续了大半宿抖动的手臂已经不是小幅度的颤。
而是整条胳膊都像是被电击一样痉挛，连带着肩膀都在抽。
胸口也窒息到极度缺氧，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母亲看见他这样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那个从来没管过他的父亲更是嗤之以鼻。
“你少装出这副德行，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毛病？”
舒澄已经听不见这些话了，他的耳鸣尖锐持续的折磨着他的大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像是呜咽的呻吟，仿佛一头濒死的兽。
“我……没有钱了……”
他终于挤出了沙哑的几个字，遭到了对方强硬的指责。
“没有？”
赌鬼父亲一拍床沿。
“你敢说没有？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现在说没有就没有？”
舒澄的目光好像都无法聚焦了，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让他无法挣脱，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下来，不是在哭，而是在做最后的求救。
“我真的没有……”
“我给了你们三年……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你难道我死了、你就高兴了吗！”
他父亲皱着眉头盯着他破口大骂。
“少他妈拿死来威胁老子！你死也是活该！老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的命都是老子的！”
那骂声带起周遭的哄笑，撕碎了舒澄最后一点理智。
他红着眼睛盯着这群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看笑话的陌生人。
在他的屋子里，吃他的、用他的、逼迫他。
甚至说他死了也活该。
他再也撑不住了。
“滚——！——！！”
这声嘶吼仿佛扯烂了自己的喉咙，他都分辨不出自己本来的音节，在被这群蛀虫围起来继续欺负之前，他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
不管不顾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哭喊声他全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跑啊，跑——跑出这个地狱，跑出被贪婪的恶劣捆绑无法缓解的人生。
舒澄跌跌撞撞的冲下楼梯，冲进已经完全洒下阳光的清晨里，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一点暖意。
他又没家了。
再一次，逃离了原地，成为了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舒澄埋头狂奔，手臂的痉挛也根本没停过，带着粗重到几乎无法缓解的喘息，胸口闷的让他恨不得剖开晾开。
早晨上班的行人还是挺多的，他不管不顾的冲撞，导致好几次撞到了路人。
被人怀疑是疯子也听不到，又或许他自己已经承认。
他就是个疯子。
夏季的早晨并没有那么冷，可是每当微风吹来的时候他都觉得刺骨的凉，压不住的慌。
身后那些叫骂声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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