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仍旧幻觉有人在追，怕下一秒就被拽住胳膊，把他拖回那个被占满的出租屋，叫嚣着让他给钱让他偿命。
很久很久。
等他自己都没了力气，已经双腿跟着手臂一起发抖才靠着街角坐在了地面上。
街上路过的人时不时的盯着他看。
“小伙子？你用不用去医院？”
……去医院？
舒澄表情麻木的盯着对方的脸，他说。
“我没病。”
当他踏进心理科的病房花了几千块钱检查、又看到更加昂贵的药费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我没有病。
不能去医院。
房子被占了。
去哪儿？
他的牙齿打着颤。
同学？毕业三年，他被家里榨的推掉了任何聚餐，早就断了联系。
朋友？他生怕家里的烂事缠上别人，压根就没朋友。
舒澄就坐在墙根盯着走远的路人和面前的车水马龙，盯着远处的高楼，没有一寸地方能容得下他。
拼了命跑哪儿去……根本无处可去。
天光从明到暗，他从疯跑的狼狈到街头的漂泊，麻木飘荡了一整天。
直至夜色即将漫上来，舒澄站在高架桥上，耳边呼啸着来来往往车辆的风声，他在傍晚盯着桥下昏暗下去的江水，摇摇晃晃挤压着那想跳下去的冲动。
泛白的指节搭上栏杆的时候，他厌世的冲动仿佛已经到达了顶端。
他告诉自己。
这不是寻死，这是解脱。
反正回头也无路可去。
但是当他真的要攀上栏杆往下跳的时候，恰好路灯恍然亮起，一下子撞破了他从黑暗中滋生的毁灭。
“……”
他剧烈颤抖的手臂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后怕比下头的江水更冷的淹没他，跌摔在地的时候舒澄嚎啕大哭，他努力生存了二十七年！难道就为了这一刻？
还是不甘心，他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手机。
他不能死，他从寥寥不见人的通讯录的翻找着救命稻草。
……通讯录只有做家教留的家长电话。
没有人。
没有人能救他。
从通讯录滑到最近通话记录，上头第一个电话是沈南星。
第116章 星星营救
“……”
舒澄反复犹豫，最后还是在崩溃的情绪中把通话按了出去。
沈南星刚结束了一天的课，收拾好了东西正打算去找沈魏，结果电话响了一看，居然是舒澄打来的。
“喂？舒澄老师？”
他刚想问你昨天不舒服今天好点了吗，就听见听筒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舒澄老师？”
“你怎么了？”
对面只有模模糊糊的风声和车辆行驶经过的声音，在沈南星喊了半天才听见舒澄带着哭腔说。
“南星……”
“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救救我……”
粉毛的头发根都立起来了。
当时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啊？你怎么啦！”
“你在哪？”
又是一阵无法表达的啜泣声，沈南星很难把这种崩溃的声音跟前两天那个温和大方的舒澄给联系上，他很着急，但是对方好像只是重复了一两句让自己救救他。
只是在表达一种希冀，却并不说要如何才能救。
“舒澄老师！”
“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啊！告诉我，一个地方就行了！”
只要现在能够找到对方就行了，沈南星紧紧的把耳朵贴在听筒上，生怕对方的声音压在那些车流之下。
偶尔捕捉到类似气音一样的、对方说“好想死”。
沈南星差点嗷一嗓子，但是又怕刺激到对方，只能小声的劝。
“你告诉我你在哪儿好不好？我去看看你？”
手机传来电量提示，沈南星急的满头大汗，好在还是在两分钟之后听见了舒澄说“桥上”。
行舟市有三个能走车的大桥，两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沈南星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安慰对方只要等自己一小会儿就好了。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个充电宝之类的，他的手机是下午录了一首完整的曲子录了两遍所以耗费了不少电量，现在必须尽量在崩溃的舒澄嘴里问出到底是哪个桥。
舒澄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心理支撑。
他被连续多年的逼迫给压垮了，他不想死的，可是他的病又不断的困住他的脑子，告诉他——死了就不会再烦恼了。
只要不死，这些麻烦就没有尽头。
给沈南星打电话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舒澄很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他的通讯录里也没有能够让他添麻烦的人。
假如没有拨出这个电话。
他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找任何理由再留住自己。
但是舒澄后来犹豫着又不想让沈南星来找自己，因为自己就是个麻烦、是个倒霉鬼，谁沾上谁倒霉。
他没说是哪个桥。
他说。
我没事。
沈南星惊慌的跑出校门在外头狂奔打了辆车，最终还是在坐上出租车七分钟之后手机关机了。
这让他更加急的浑身冒冷汗，舒澄那个状态一听就很极端，哪怕语气后来还是装的很平静却依旧透露着死气沉沉，沈南星吓得好想哭，但是他又不能哭。
因为还有个人等着他救命。
他攥着已经关机的手机，不断的催促司机快点。
好害怕，头一次面对生死他好害怕。
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去，沈魏站在学校的广场空地上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从熙熙攘攘到稀稀落落的人流里看到一个小粉毛。
他皱着眉头愈加焦急。
电话打过了。
关机。
沈南星的手机从来都不会关机，每天晚上都是沈魏帮他放在充电器上，保证第二天早晨是满电。
而且如果真的会电量不足的话沈南星一定会提前跟他说，或者开省电模式。
不会让自己失联。
沈魏等了十几分钟之后等不下去了，朝着艺术楼那边奔跑过去。
他经过已经没什么灯光的一楼走廊往上狂奔，楼道的声控灯在脚步下明明暗暗。
找过音乐教室没有的时候他才猛地想起他戴着定位手表。
萧小四给他们买的这个手表有点鸡肋。
他尝试用手表去定位沈南星的位置，可是因为沈南星手机没电了，所以居然没有信号。
“……”
沈魏又沿着所有教室都找了一遍。
直到天彻底黑了，他问了能看到的所有人，都没有见到一个离开的小粉毛。
……是不是回家了？
是不是因为手机没电所以害怕先回家了？
沈魏又离开学校往对面的居民楼跑。
可是……
如果沈南星已经回到了小区，那么他的手机也会充上电。
沈南星也暂时没办法联系沈魏，他的手机没电，并且心里急的要着火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最先找到舒澄确保对方的安全，人命是最重要的。
出租车几乎在整个行舟市转圈儿，因为要避开中央那些堵车的路，直接绕远去往高架桥。
命运还是眷顾沈南星。
或者说在赦免舒澄。
出租车司机听了沈南星的描述率先带对方先去的两个挨着的桥，毕竟两个桥的几率比一个的大。
然后在第二个桥下面沈南星隔着车窗远远观察，看到了个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影子。
他翻找自己的口袋想要付钱，司机很好心的让他赶紧走。
沈南星道谢之后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狂奔。
实际舒澄是缩在角落里很久的，他坐在地面上待了很久，这会儿站起来看着底下江面是又在想不开了，在他的手伸出去感受流过的风是不是已经带着入秋的凉的时候，身后远远传来呼喊。
“舒澄老师——”
那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简直就是枯败世界里钻出了一朵小小嫩芽。
让舒澄本来都已经被风吹到干涸的眼泪再次唰的——
翻涌下来。
舒澄的电话也关机了。
是被他那赌鬼爹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给震关机的，他躲到了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着，他想活。
还是有个催命鬼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没有接电话，但是那接连不断的骚扰总是能让他为数不多的求生欲被磋磨殆尽。
如果没有沈南星。
如果没有一个能为了个陌生的他、为了留住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他而奔赴而来的沈南星。
舒澄转了身，摇摇欲坠的哭着看着那个狂奔过来的瘦削影子，看着那跳跃在路灯下绚烂绽放的粉色发丝。
“……”
第117章 寻找星星
沈南星早就吓懵了，是急迫的情绪催促着他跑那么快。
看到状态萎靡的舒澄脸上的难过，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撞过去，搂住对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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