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季来之觉得最有意思的事,就是看喀旗吃东西,看他把一个苹果三两口炫完。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猴子也会挑食。
喀旗最喜欢吃的坚果,阿吉家里的花生,就是留着给喀旗的。
阿吉是那种热爱生活的人,有一整墙叠得整整齐齐的柴火,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还种了很多花草和草药。
“这一棵是什么?”季来之看着院子里,叶子形状奇特的植物。。
“嘉荣草!你不要乱碰。”那鲁阻止道。
“哦,这明明是一棵树。”季来之看到眼前不高的小树,院子种了许多棵,他也没有看出这个嘉荣草和其他的植物有什么区别。
那一个多星期里,季来之过得是和他在西京截然不同的生活。
除了那只猴子外,还经常会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鸟类,会停在院子里,阿吉也会把各种谷子拿出来招待他们。
白天捣药、观鸟、看猴。
阿吉在村子的里的人缘很好,晚上总会有山民们来串门。
一群人一起围在火堆旁,烤火聊天,还会把番薯、土豆放在炭火里烤。
散场前,吃上热烘烘的食物,即使夜里再寒冷,也能感受到胃里暖暖的。
季来之爱凑热闹,性子好动。
即使在这个语言不通,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依然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
所以晚上,他经常在火堆里,听大人说话,偶尔也会跟着发出笑声。
其实他并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身处这样的环境,自然而然也就开心了起来。
但那鲁不是。
他总是一脸严肃的坐在一边,有时看到他在笑,还会嘲讽两句。
“你听得懂吗,你就笑?”
“听不懂!”季来之当时正处在换牙季,龇着一口缺了一颗门牙的大白牙说道,“听不懂也可以笑啊。”
“你听得懂,你给我翻译一下他们在说什么呗。”
那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翻着自己手中的书,季来之凑近了看,这是属于景颇族的专属文字,他看不懂。
“你和我说说,这讲的都是什么呗。”
那鲁把椅子挪到了墙角,一副你打扰到了我的样子。
阳光活泼的季来之也无所谓,盯着炭火中的山药,他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了。
估计再过十几分钟,就能吃到香喷喷的山药、玉米。
后来,如果不是他的腿伤越来越严重,或许他还会留在山里多住一段时间。
阿吉的草药虽然能够治疗普通的外伤,但他中的毕竟是子弹。
再加上阿吉捡到他时,已经是他中弹的两天后了,所以伤口还是感染了。
那一晚,年幼的季来之烧得迷迷糊糊。
“那鲁,你说我会不会死?”
“我还这么小,就要死了,好可惜,我爸爸妈妈,姑姑,还有爷爷一定会很难过的。”
“如果我没死,你去西京玩,我还能带你。”
“对了,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季来之即使有些神志不清,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密,吵得躺在他身边的那鲁直接不睡,翻身起来。
“闭嘴,你不会死。”那鲁的声音并不大。
“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年幼的季来之眼神中带有几分不满。
“我没有……凶你。”那鲁不太自信地为自己辩解,“我的声音都没有你的大。”
“你就是凶我!”季来之这位小少爷,在家一直都是被捧着,要不是被绑架,没吃过苦。
那鲁的那句闭嘴,在他的心里,已经是很严肃的话语。
那鲁没有再说话,把屋内的灯再次打开,随后又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随后又摸了一下季来之的额头。
“你记得家里的电话吗?”
“那当然了。”季来之随后就报出了姜明与季颂和、姜玄素的手机号。
那鲁默默把号码记在心里,“那你睡吧。”
季来之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没有见到那鲁,只有阿吉在院子中。
季来之和阿吉之间有语言沟通障碍。
问了半天,阿吉指了指远处的山脚下,他才知道那鲁下山了。
第40章 心疼是喜欢的开始
从白天到晚上,那鲁都没有回来,年幼的季来之等得很是着急,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
直升飞机的旋转声,响彻村庄。
原来是那鲁,通过季来之背出来的手机号,找来了姜玄素,并把人带到山里。
季来之的腿伤已经耽搁不得,必须送医救治。
临走前,阿吉把院子中的一盆嘉荣草送给了他。
“阿吉说这盆嘉荣草,能够保佑你健康!”那鲁在一旁翻译。
季来之看着因为走了太久的山路,满身脏兮兮的那鲁,心中触动,“谢谢你!”
“如果你来西京玩,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记住了,我叫季来之,既来之则安之的的谐音。”
那鲁没有理他,直接走进屋内。
后来,为了报答阿吉和那鲁的恩情,季颂和捐了一大笔钱,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公路,也建了学校。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孟舟觉得自己给的暗示够多。
他本以为季来之看到他家中的那盆嘉荣草时,就该猜出来他是谁。
但他并没有。
“什么?”
“布侬。”孟舟叫了阿吉给季来之取的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季来之,已经很陌生,但依然带着浓浓的亲切感。
“你不会就是那鲁吧?”季来之惊讶的看向孟舟。
时隔久远,那鲁的面容,在季来之的心中,已经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我印象里,你好像不长这样。”季来之记得那鲁长得很黑,他一直以为对方土生土长的山里小孩。
怎么看也和眼前的孟舟,毫无关系。
“你倒是和小时候一样。”
季来之和小时候相比,是等比例长大,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季来之思索了一下,略带疑问开口:“不会是5年前吧?”
孟舟确实是那一夜醒来的清晨,就认出了季来之。
季来之的左膝盖受过伤,而且孟舟知道季来之的名字。
所以他几乎没费什么精力,就知道对方是小时候的那个碎嘴子。
但现实生活不是小说。
他和季来之,不过是小的时候,相处了一个星期而已,要不是再次遇见,孟舟也想不起对方。
所以即使认出了季来之,孟舟也并没有多大触动。
既然季来之没认出他,他也没想主动提起。
“那天早上,看到你的体检单上名的字时,我就确定是你。”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季来之疑惑孟舟为什么要藏到今天才说。
“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怎么会。”
虽然只在景颇村住了一个星期,但季来之对那里的印象很深。
“阿吉是你什么人?”
季来之有点疑惑,孟舟作为海市孟宗兴的孙子,怎么会出现在偏僻的大山。
“阿吉是我的外公。”提起阿吉,孟舟的神情多了几分温和。
“所以你经常去山里?”
“遇见你的那年,是我第一次回景颇,那年我爸妈死了,我不想留在孟家,在山里待了大半年。”
“后来在山里过完年,我就被接回海市了。”
孟舟语气平淡,那段不堪的童年,似乎对他来说,早已无足轻重。
“抱歉!”季来之没想到孟舟的父母是那年去世的。
“没什么,这么多年了,再多的情绪也释然了。”
季来之突然想起前阵子,孟宗兴生日时,孟舟突然出现在他家,那天是他父母的祭日,但孟家所有人都在为孟宗兴庆生。
他不知道当时孟舟为什么和自己讲那些。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他身边确实没什么人能讲。
阿吉死了,孟舟身边再没有其他亲人。
其实来山南之前,季来之就已经想找孟舟摊牌。
他找到了孟森尧的下落,证实孟森尧确实在西京,但用的并不是孟森尧本人的名字,而是孟舟的亲生父亲孟森霁的名字。
孟森尧目前住在西京最好的私立医院。
这些年,孟森尧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一直都在做各种手术,而且都不是小手术,做过肝脏切除,心脏搭桥,开颅手术。
上次突发脑溢血后,一直没醒过来。
季来之莫名有点心疼孟舟,他自小失去父母,后来又失去阿吉,现在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长辈,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
季来之的这一生除了那次被绑架,顺风顺水,作为季颂和与姜明的独子,他受尽家族长辈的宠爱。
那些他从小拥有的家庭的温暖、长辈的疼爱,是孟舟这些年来,一直未曾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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